第十章 寂寞心灵(第2/5页)

比埃雷真的有点不舒服,早晨比平常醒来得晚一些,醒来后没有一点儿精神,一直待在房间里摆弄玩具,最后连玩具也令他厌烦了。他闷闷不乐,希望今天能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好打发这无聊的时光,过个快乐的一天。

他又期待又怀疑地走出家门,到了菩提树园里去,想要找一些不同的事情做,看能不能发现一点什么,让他冒一冒险。从以前的经验可以知道他的胃很不安定,他的头又累又重,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躲到母亲怀里,大声地痛哭一场。但是只要那个骄傲的哥哥还在,他就不能那样做。就算是哥哥不骄傲,也总是让他不断地感觉到自己还是个小娃娃。

要是母亲能够温柔地叫他去,让他去玩就好了。只是母亲现在当然又和阿尔伯特一起出去了。比埃雷觉得今天真不幸,充满了绝望感。

他口里咬着菩提树枯萎的花梗,双手插在口袋里,心烦意乱、无情无绪地沿着沙石小径闲逛。清晨的庭园,一切都是那么清新。花梗苦涩,他吐了出来。他气闷地站住了。今天他不想当王子,也不想当盗贼,更不想当马车夫或什么建筑师了。

他皱起眉头,东瞧瞧,西看看,把鞋尖钻进沙里,用脚把一个黏腻腻的灰蜗牛踢到远远的湿草堆里,连小鸟、蝴蝶都不跟他说一句话。没有任何东西朝他笑,也没有任何东西愉快地邀请他,每样东西都沉默着。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平凡,那么的绝望,那么的贫乏。他从附近的草丛里摘了一颗粉红色的小醋栗放进嘴里,感到又冷又酸。他很想躺下去睡,一直睡到一切看来又是崭新的、美丽的与有趣的时候为止。他觉得到处闲逛,钻牛角尖,等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太没有意思了。要是发生战争了,有大批的军队骑着马来到街上,或者哪里失火了,要不然淹大水了,那该有多好。啊,这些事情都只有在书本里才会有,实际上是绝对看不到的。大概那些事情都是根本不会发生的。

男孩一边叹气一边又闲逛了起来。漂亮而温柔的脸上没有一丝光彩,而是充满了悲伤。当他听到高大的树篱那边传来阿尔伯特和母亲的声音时,他嫉妒、反感得泪水盈眶了。他蹑手蹑脚地往后走,不让人家听到,也不让人家叫他。现在不管是谁,他都不愿回答。他不想让谁来叫他说话,或是让谁来叫他要听话些,也不想让谁来提醒他什么。他现在很不幸,非常凄惨的不幸。反正谁也不理他,所以他宁可一个人来感受这孤独、寂寞、凄凉的滋味。

他也想到了上帝,有时他也非常感激上帝。只要想起了上帝,就可以得到片刻的安慰以及从远处射来的温暖微光。但这也马上就消沉了。大概上帝也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不过他现在非常需要一个可靠的人,一个可以给他安慰的人。

于是,父亲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暗暗认为,父亲也许会理解他的心情。因为父亲总是那样的沉默、紧张和悲伤——毫无疑问的,父亲一定和平常一样,在对面那个安静的大画室里画着画。本来在这个时候去打扰是很不好的。不过,前几天父亲才说过只要比埃雷想去,什么时候都可以去。大概父亲还没有忘记吧!大人总是把刚说过的话立刻就忘记的。但是,可以试试看的。当别的安慰完全没有了时,是多么需要父亲的安慰啊!

开始时,他走得很慢,然后随着燃烧起来的希望,他兴冲冲地踩着布满树影的小径,向画室走去。到了画室,他站住了,手按在门把手上,侧耳倾听。爸爸确实在里面,可以听到吸鼻子和咳嗽的声音,也可以听到爸爸左手握着的画笔的木柄轻轻敲着的响声。

比埃雷小心地把门把手往下转,不声不响地打开了门,把头伸了进去。松节油与油彩的强烈气味使他皱起了眉头,可是父亲那结实强壮的身影唤起了他的希望。比埃雷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