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向上帝(第9/14页)

托尔斯泰 我希望,在我行将就木之时,上帝保佑我不去有意地做什么坏事。

伯爵夫人 (激烈地)那么说,你不否认,你们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是反对我的。啊,你知道,你不能像欺骗其他人那样来欺骗我。

托尔斯泰 (极端暴躁地)我欺骗其他人?你对我说这样的话,你,为了这个缘故,我在所有人面前就成了个骗子?(控制住自己)好啊,我乞求上帝,不要我有意去犯欺骗的罪过。也许我这个软弱的人,不能总是完全说真话,但即使这样,我相信我不是个撒谎的人,不是个骗人的人。

伯爵夫人 那告诉我,你们都做了什么,那是封什么样的信,一张什么样的纸……别再长时间地折磨我了……

托尔斯泰 (走向她,非常温柔地)索菲娅·安德烈夫娜,不是我折磨你,而是你在折磨自己,因为你不再爱我了。如果你有爱心的话,那你就该信任我,甚至在你不再理解我时也信任我。索菲娅·安德烈夫娜,我求你想想吧,我们共同生活了四十八个年头啊!也许从这漫长的岁月里,你还能从被遗忘的时间里,在你天性的某个褶痕中找到对我的一丝爱情,那我求你,你把这个火花点燃起来,再试一试,像过去一样,爱我,信任我,温柔地和无微不至地对待我。索娅,因为我有时感到惊愕,你现在竟然如此对待我。

伯爵夫人 (惊讶和激动起来)我不再知道我是什么样子了。是的,你是对的,我变得丑陋不堪,凶狠恶毒。但是谁能忍受看到你如此折磨自己,折磨得不像个人了。这让人愤怒,上帝呀,这就成了罪过。是呀,这才是罪过,傲慢,自负,狂妄,那样急迫地去见上帝,去寻求一种对我们没有用处的真理。从前,从前,一切都是美好、明朗,你像其他人一样地生活,诚实和纯洁,你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幸福,孩子们长大了,你快快乐乐安享晚年。可突然间你就变了,那是在三十年前,这种可怕的狂想,这种使你和我们大家陷入不幸的信仰。我能做什么,我直到今天也不明白是什么样的念头促使你去擦火炉,去挑水,去缝补破烂的靴子,而世界把你当做是它的一个伟大的艺术家来爱你。不,我还一直弄不懂,为什么我们清清白白地生活,勤奋和节俭,平静和单纯地生活,竟然一下子就成为一种罪过,成为对其他人的一种犯罪!不,我不懂,我无法懂,我无法懂。

托尔斯泰 (非常温和地)索娅,你看,这恰恰是我要对你说的:我们不能理解的东西,正是我们必须用我们的爱的力量去给予信任。对人是这样,对上帝也要这样。你认为我真的就知道天理和正义吗?不,我只是信任人们诚实的行动,为此我这样严厉地折磨自己,这在上帝和众人面前不会完全没有意义没有价值的。索娅,你也要试试去稍微相信你不理解我所做的事情,至少要信任我追求天理和正义的意志,那一切,一切就还会再次好起来的。

伯爵夫人 (不安地)但你要把一切都告诉我……你要把你们今天做的一切都告诉我。

托尔斯泰 (十分平静地)一切我都会告诉你的,我什么也不想再隐瞒和私下里去做,在我这余日无多的生活里。我只是在等谢廖什卡和安德烈回来,那时我就要站在你们家人面前,坦率地说出我在这些日子里做出的决定。但索娅,你在这么短的期限里不要猜疑我,不要跟踪我,这是我唯一的、我最诚恳的请求,索菲娅·安德烈夫娜,你会满足我的请求吗?

伯爵夫人 是的……是的……一定……一定。

托尔斯泰 我感谢你。你看,通过坦率和信任一切都变得多么容易!我们在和平友好中交谈,这多么好!你使我的心又温暖起来了。你看,当你进来时,你满脸是深深的猜疑,不安和仇恨使我感到陌生,我认不出从前的你了。现在你的额头又舒展明朗起来,我又认出了你的眼睛。索菲娅·安德烈夫娜,认出了你少女时的眼睛。已经很晚了,亲爱的,你该去休息了!我从心里感谢你。(他吻她的额头,伯爵夫人走了,临到门边她又一次激动地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