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得木(第12/21页)

问:你老哥从哪个来?

答:我兄弟从来的地界来。

问:是水道来,还是旱道来?

答:水旱两道来。

问:水道见了多少滩,旱道见了多少山?

答:波浪滔滔不见滩,雾气腾腾不见山。

问:请问阁下,我祖在山有多重,不知宽阔有几远,左顾右眄何景致?算得清来真光棍,一字错误也不成。

答:手持算盘算我山,算清我山把账还。我祖在山重有二斤十三两五钱四分九厘八毫不差分,三百三十六丈高,七百二十里路宽。上有一座宛子城,前有金沙滩,后有鸭嘴湖。左有梭罗树,右有荷花池;梭罗树内有光棍,荷花池内三教加九流,菱子、莲子、九节子。单人桥上我走过,观音栽竹桥边藏。左栽杨柳右栽竹,关公栽的仁义树。我算我山已完了,免得仁兄扯皮绊。

问:你老哥身上带的啥?

答:我兄弟带的三支炉内香和五百个大头圆。富有可能来找你,莫待富有的走了。

刘伯说时,提手带面翘了指头,点向问者身后葱葱茏茏的装扮。

二人进来关隘,那鸟儿愈叫愈近身。一帮子人从里头现出一溜儿来,他们挂着刀、鸟铳或猎枪,头戴遮皮子帽,面上涂得黑一搭白一搭,有十数人。关隘里方才瞧得见藤蔓下的墙体,活像一丛密林。继续往上,才有润物的石阶,青苔遍布脚下。更陡峭处,隐有淙淙之声,水流飞下,奔泻十丈,漫然无际。这次第,棵棵树后打出一面青旗,便是藏在水后的第二道关隘。又是一问一答的二回目。

问:你老哥往哪个去?

答:我兄弟往去的地界去。

问:可有公文牌位?

答:左手为票,右手为牌,合掌为印,良心为凭,口号为令。

问:有何为证?

答:有诗为证。诗为:五祖赐我天下同,文凭藏在我心中,位台若问根源事,三八二一共一宗。

问:你老哥为啥拜谒老捕手?

答:我兄弟有三支炉内香和五百个大头圆要送他。

过了第二关隘,刘伯与了刘焕亮走出百步,又攀了几个路径,一边悬崖倚空,蓄满霜露撷雾气,一边层峦叠嶂,为大木浓影所吞,狰狞似鬼,森然欲搏人。跳左一转,再后退两步,拨开的枝叶间裂开一个狭缝,便是得到拓开的大平冈子一派,三五百丈。三关雄壮,两边是团团石砌的屋子,正门大开,犹若张了吮血的狮子大口,只待吃人。冒昧进了光明大厅子,抬头撞面的是梁栋高控。堂前地下两溜十六张木交椅子,正团团围在中央,中央坐上威威仪仪的强人,睁开掣电的双瞳,舒开身子,张了铁爪。

不待说话,刘伯先是上前一步,三叩心门,翻掌冲外,再翻个手筋斗拱了拱说:日出东方一点红,秦琼跨马过山东,胯下一匹黄骠马,五湖四海访仁兄。敬德曾把白袍访,孙权自出访周郎。天上英雄访英雄,地上豪杰访豪杰,唯有兄弟无处访,今日幸得遇仁兄。义兄之恩无处寻,衷心钦服喜不胜。只是兄弟交结不到,过门不清,尚望海涵海涵。

这一通结交诗,刘伯喊得不卑不亢,铿锵顿挫,甚是亮堂。即使来者凶恶满怀,闻者听罢,也不免增了三分敬意。

在座的或排站的,挺了腰杆,仰了脸儿,得意情怀大开,都是些个虎豹豺狼相。你想,哪个敢出个呼气的声儿?但听天顶地底冒出肃肃声韵,不是钟鸣,不是鼓瑟,不是人噪,是偌大的空间自个儿的回转自响。那个首座的脸膛却很是熟悉,刘焕亮多个思忖的心眼,才记起,前情里从李二娘口里听到的“驼龙”二字,字面上的形象不偏不倚地,竟印证了这脸膛的面貌。等不及细想,首座“驼龙”已低声缓气地说道:你们上我岗子来有啥事?

送福来的,刘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