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乐屋(第13/19页)
“奉行所接受这样的解释吗?”
那不可能。“这只是亲眼见识过那堪称神技的演出的人的一面之词,不足以博取他人的认可。案子查得极严。被怀疑的,是一代巳之吉。”
“因为他临时改戏吗?”
“不知是谁告密,说他们之间有旧仇。唉,大师之间多少都有些摩擦,但那都是因为表演上的事情,没有人会怀恨在心。这一点大家都明白。可是……”再也找不到其他任何可能有嫌疑的凶手。而且丰二郎——当时还是丰吉,其实对凶手的下落根本不关心,虽然死了的是师父,他的恩人,变得跟人偶一样没了灵魂。而那具尸体之上还躺着另外一具尸体。变得如人偶一般的恩人,抱着举止动作如人一般的人偶死了。
丰吉的心思全在那另一具尸体上面。他修好了人偶。师傅不需要修。他再也不会复原了。一身盐谷判官装扮的检非违使的头——可以修,是活的。头修好了,跟原先不差分毫。丰吉为了能用上那颗头拼命练习,第二年升为主使,成为二代丰二郎。
而一代米仓巳之吉自杀了。他的嫌疑一直没有洗清,可又没有绝对证据证明凶手就是他,案子被无限期地拖延下去。外界将他视作凶手,剧场也对他敬而远之,一代巳之吉被赶下了舞台,连碰一下人偶都无法做到。
他一定是无法承受了。那是丰吉继承丰二郎名号半年之后的事。最终,上方的人形净琉璃界接连失去了两位大师。无人不为之痛心疾首。外界一反之前的态度而感到惋惜。那的确是值得惋惜的技艺。
既然现在知道惋惜,当初就不应该投去怀疑的目光。至少,身边的人应该选择相信他。但一切都迟了。在这个人言可畏的世界里,巳之吉到底还是成了凶手,甚至有人散布荒诞的谣言,说他自杀的原因正是如此。真正受到怀疑的就是巳之吉,而他背负的怀疑也一直未能去除,这样的结果也实属无奈。几乎所有人都对他的死感到十分哀痛。
一年后,他的儿子由藏继承衣钵成为第二代。由他来继承,并不单单因为他是一代巳之吉的后人。一代的死成了一个契机,之前一直无所突破的由藏开始潜心修习,仅用了一年时间便成长为凌驾于父亲盛名之上的名角。
“至此,八年前的事情被当作是人偶之争的结果,终于得以告一段落。”丰二郎说,“除了那样去看待之外,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人形使被卷入了人偶之间的争斗而殒命,这样已是最好的结局了。一心专注于磨炼技巧、追求最高境界的大师,而且是两位,都死了。与其将其看作是人为的,不如当作是人偶所为还更容易接受一些——理由就这么简单。所以,谁都不再提了。”
“他们并不是真的相信,而是想那样去相信吧。”
应该是吧。丰二郎回答。那些已经过去的事就不管了。
“那,那颗头呢?一代丰二郎死时留下的伤痕,是那颗头上最初的伤痕吗?”林藏用食指在右脸颊上比画了一下。
“嗯。”丰二郎简短地回答。
对话随后便中止了。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里分不出白天黑夜,也听不到任何报时的钟敲响。灯一直点着。林藏来回出入了好几次,丰二郎只起身去过一次厕所。
不多久膳食准备好了,还备了酒。林藏说这是他的心意。丰二郎被带来的时候心思慌乱,而且脑子里只有那颗裂了的头,所以什么也没在意。现在一打听才知道这栋建筑似乎是一处别墅,看上去的确像是颇有品位的有钱人才盖得出来的宅子。
饭后丰二郎又被叫到走廊连接着的另外一个房间里休息。他根本睡不着。究竟等了多久呢?感觉已经到了早上。
女佣拉开了门。走廊已经变得明亮。丰二郎按照指引走在走廊上,来到最开始同小右卫门见面的那栋大房间。人形师还是跪坐在相同的地方。丰二郎坐立难安,几乎是小跑着靠近了人形师,姿势端正地跪坐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