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乐屋(第12/19页)
“人偶自己动了?”
丰二郎摇了摇头。“没有。只是盐谷判官的人偶——用那颗头制作的人偶——掉在了地上。当然,原本肯定是摆得好好的。从那以后,人偶之间互有争斗的说法就传开了。第二天早上我们也去乐屋查看了一番,只能说跟之前收拾好的时候比,稍微有些凌乱而已。”
“没有发生昨夜那样的情况吗?”
昨夜,人偶那碎裂的脸。“不,没那样的事。当时的公演很顺利,评价也非常高。被迫中止的,只有千秋乐(演剧表演的最后一天被称为千秋乐。)而已。”
那一天,最后的那一天。最先进入乐屋的是谁呢?“发生了什么事?”
“场面很混乱,像这次的恶作剧一样混乱。人偶散落一地。”高师直扑在盐谷判官身上,举着刀,像是要砍对方。刀掠过了判官的脸颊——那把刀。“躺在判官身下的是我师父,一代丰二郎。那把刀正刺在他的咽喉上。”那把本不可能刺到人的竹刀。
您先打住。林藏打断了丰二郎的话。“那刀是道具而已吧?怎么可能刺进人的咽喉?弄出点擦伤倒还有些可能。”
“可它就是刺了进去。一代丰二郎断了气。”
“那……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奉行所的人也很头痛。唉,你想象一下自己正在操控人偶,突然有把刀从对面向你的人偶刺过来。”丰二郎伸出手臂。“人偶肯定是这样一躲。人偶躲得好,可后面呢,后面是本不存在的人形使。”
没错,是本不存在、人偶的眼睛看不到的人形使。“就这样,顺势就刺上了。大致情况应该就是这样。”
“他替人偶死去了?”
“事情一下子就闹大了。官府的人来了,捕头也来了,演出自然得终止。客人也闹,人挤作一团,两三天都静不下来。过了很长时间,葬礼一直没办成。”
“凶手呢?”
“没有。”
“没有?被抓走了?”
“怎么可能被抓走呢?凶手……”不在舞台上,舞台上只有人偶。“是高师直。”
瞧您又说傻话。林藏坐直了身子。“刚才您不是说过,人偶不会擅自行动吗?那是需要注入灵魂的,也就是说……”
“对啊。那是前一天演出时巳之吉,前代米仓巳之吉的动作。”
“可如果是那样,师直不应该拔刀呀。”
“是不拔刀,拔了就不成戏了。松之廊下就是这样。是盐谷判官砍伤师直,在正常情况下。”
“这一次不正常?”
“是。那次的演出不是逼真,而是已经升华为真实了。”
我不明白。林藏道。“那次演出时发生了什么?”
“试想一下。如果忽然有刀往你头上劈过来,你为了保命,会怎么做?是逃跑,还是正面抵抗?不管选择哪个,都要有赌上了性命的决心。难道要等着被砍伤,哭着喊着向对方求饶吗?武士必然要选择抵抗。所以那时候,受到攻击的师直抓住判官的手腕,硬生生地挡了回去!”
“那、那不是跟剧本对不上了吗?这样一改后面就要乱套了。”
“但是……对上了。当时是完全吻合的。两位大师的技艺配合得天衣无缝。不光是这样,太夫唱的净琉璃,还有太鼓,所有的部分都配合得无比完美。挥刀砍下,手腕被擒,大喝一声推开对方,唰地转身踢脚,接着要让对方再吃一刀——”
记忆犹新。那场戏并不是松之廊下。不管是从前还是往后,都绝无仅有。
“人偶记住了当时所有的动作,除了这个我想不出其他理由。不知前代丰二郎为何半夜前往乐屋,或许是听到了奇怪的动静。当时他也许目睹了无人操控的人偶在互相争斗,于是……”
“想先控制住自己的人偶?”
“是想制止还是想操控,这我不知道。可是,他……被攻击了,并且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