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傍晚6:30~晚上8:30 (美国中部时间) 1(第2/8页)

航站楼的楼顶原本高高挂着航空港张扬十足的口号:林肯国际——全球航空在此交汇。可现在,也被漫天的大雪完全遮住,看不到了。

梅尔·贝克斯菲尔德思忖道:一切都还在继续运转,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梅尔是航空港的总经理,又高又瘦,办事干练,精力充沛。他正站在管制塔台高处的雪天管制桌旁,望着窗外黑黢黢的一片出神。平日里,从这间四面都是玻璃的房间向外望去,整个航空港都可以尽收眼底,跑道、滑行道、航站楼、地面以及空中的活动,就像是整齐划一的建筑群落和模型,即便是晚上也能在灯光下清楚地看到它们的形状和动向。要说还有哪儿的视野比这儿更好,恐怕只有楼上霸占两层的空中交通管制处了。

但今夜,在狂风暴雪之下,唯有近处几点微弱的灯光能够穿透漆黑的夜晚。梅尔心想:未来几年气象学家开会时,免不了会把这个冬天当成津津乐道的话题吧。

眼前这场暴风雪是5天前从科罗拉多山背风面吹过来的。最初只形成了一小片低压区,比山脚下的农庄也大不了多少。大多数气象预报员要么是没看到航线气象图上有这么一小块,要么是看到了但压根儿没在意。这一低气压区仿佛是气不过大家对它的轻视,像大毒瘤一样膨胀起来,越长越大,先扑向东南,然后又一路向北行进。

它先是横扫了堪萨斯州和俄克拉何马州,在阿肯色州稍作停留,沿途不断招揽各种恶劣天气,准备发力。第二天,它变得更加凶狠,在密西西比河流域逞起了威风,最终在伊利诺伊州一发不可收拾,狂风暴雪接踵而至,气温骤降,寒风刺骨,24个小时内降雪量便达到了10英寸[1],整个伊利诺伊州因此几近瘫痪。

航空港这边,早在10英寸厚的暴雪降下来之前,小雪就一直没断。现在不仅是漫天大雪,还伴着凛冽的狂风,铲雪车刚把积雪清理干净,新的一层就又落了下来。雪天抢险队的人都快累死了。虽然航空港为了应对这种紧急情况给他们准备了临时休息室,可以进去眯上一会儿,但在过去的几个小时内,有几个抢险队员还是体力严重透支,最后只好让一部分人回家休息了。

梅尔身边的雪天管制桌前,平时担任航空港副经理的丹尼·法罗成了雪天值班经理,这会儿正用无线电呼叫雪天维修中心。

“我们的停车场都快不能用了。给我在Y–74再加6台除雪机,外加一个铲雪队。”

丹尼正坐在雪天管制桌前,说是管制桌,其实连张桌子都算不上,只是一张比较宽敞的三面台子罢了。丹尼左右两边各有一位助手,正对面是一排排电话机、电报机和无线电通信设备。四周挂满了各种地图和图表,一块块记事板上记录着每辆机械除雪机、除雪队员和主管的工作安排和状况。还有一块板上专门记录铲雪队的工作状况——铲雪队员每人配有一把雪铲,工作机动灵活。雪天管制桌也只有在冬天才会忙起来。其余的时候,这间房子一直都是空荡荡、静悄悄的。

丹尼在一张很大的航空港网格地图上匆匆标了几下,光秃秃的头顶汗珠直冒。他再次向抢险队重申了一遍要求,尽量装出一副实在没辙,希望对方能想办法帮他这个忙的样子。其实他根本用不着装,事实本就如此。这里算得上是除雪指挥部。不管谁来指挥,都得从航空港的大局出发,平衡各方需求,把设备调到最需要的地方去。但是,下面干活的人可顾不了这么多,个个只求自己的部门能够正常运转,哪还管得了什么轻重缓急。丹尼急得满头大汗也不足为奇。

“好,好,再加6台除雪机。”对讲机里传来一个急躁的声音,应该来自机场的另一头。“你当我是圣诞老人啊,找他要还差不多。”那边说完停了一下,火气更大了,“还有什么更蠢的指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