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编翻译集(第36/42页)

彼得掉转身走向那仙女们,哑的眼睛是精窄的,口有些忧愁相;她的是一张瘦小的神情悲惨的脸。幽是来得更圆,更红,更白,眼珠子更蓝。彼得从这一个望到那一个,心里决不定哪一个是更美。

他放下了那挣着的绷瓜。“这是你们的狗。”是他过来想说的话。但这一A明艳人物的可爱忽然又唤回了他的自我意识,跟着来的就是他的吃。“这是你们的……”他开头说。但弄不出那个狗字来。D也是彼得的一个难字母。

彼得也不是没有心计的,普通应用的字凡是开头是一个难字母的,他就避了不用,另外觅了许多可以替代的字作为准备。因此猫(Cats)他总叫pussies,不是他故意学着孩子气,是因为P字比不可能的c字能念出口的多。coal(煤)他得说成更含混的fuel(烧料)。碰到dirt(脏)他总说,muck。他这发现替代字的巧妙就比得上早先盎格鲁撒克逊的诗人们,他们因为诗里只用头韵(alliteration)不用尾韵(rhyme)逼得去找开头同字母的字,比如说到海,现成的sea字不用,因为要协waves或billows就得把海叫作whaleroad(鲸鱼道)或bath of the swans(天鹅的深池)。但是彼得却不能充分利用他的撒克逊祖宗的诗的权宜,因此有时他搜索不到方便的常用的字来作替代时就非得硬了头皮把最难的字一个个字母给拼了说。所以他逢到要说cup他就决不定还是说mug还是念c,u,p;再要逢到egg,他知道决不能说ovum,虽则那是唯一可替的字,他只能期期的念着egg的了。

这时候堵着他的是dog那个气人的小字儿。彼得本来有许多别的法子说狗。因为p比d是一个稍为容易一些的字母,他在不十分着急的时候可以说“pup”。要是p来得不顺口,他还可以把那兽,虽则难免滑稽以及带些唱戏的腔调,叫作一只hound。但如今有这两位仙女在他跟前,彼得不由得有些心慌,这来一个d字固然念不出口,就连一个p字或一个l字都变了万难的了。他极苦痛的忍着不出声,满想这个不成那个总可以的来解决这问题,先想说dog,然后pup然后hound。他的脸涨得极红,他是在受罪。

“Here’s your whelp,”他终于挣出了口。那个字,他未尝不觉得,是莎士比亚气味太重了些,普通用实在有些不合适。但他除了它再没有别的字说得出口去。

“真真多谢你,”幽说。

“你是能干,你是真真能干,”哑说。“可是我恐怕你是受了伤了吧。”

“喔,不——不要紧的,”彼得慨然的说。一边他把他的手绢绕着他把他的伤手插在口袋里去了。

同时幽已经扣上了绷瓜的领圈,“你可以放下他了。”她说。

彼得听话松了手,那小黑狗立时就向着他那悻悻然退去的敌人的一方猛跳,它一猛的向前使尽了皮带的长,激得它在后腿上站了起来,它这相儿,一面叫着,就像是一个徽章上的一只猖狂的雄狮。

“可是真的不要紧吗?”哑追着问,“让我看看。”

彼得又听话,拉去了绕着的手绢,把手伸了出来。这使他觉得事情来得都很如愿。可是他一发见他的指甲的脏他又不由的着急。嗳,要是他,要是他出来以前想得到洗一洗手多好!这叫看了多寒伧!红了脸,他想收回他的手。但哑拉着它。

“等着,”她说。然后她又说:“咬得很凶的。”“唷,糟极了,”幽也加入,她也偻着相他那手。“我真是抱歉我的笨狗会得……”

“你得立刻到药铺子去,”哑打岔说,“叫他们替你洗干净了包起来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