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第德(第40/44页)

“按我们向来的经验,”马丁说,“那也算不得什么特别奇怪。国王被废是一件极平常的事,我们有跟他们同饭的光荣,那更是值不得什么。”

他们一上船,赣第德就飞奔到他那老当差老朋友卡肯波那里去,抱着他直亲。

“好了,”他说,“这回可以听听句妮宫德了。她还是她原先那美吗?她还爱我不?她好不好?你一定替她在康士坦丁买了一所王宫不是?”

“我的亲爱的主人,”卡肯波说,“句妮宫德在百罗朋底斯的河边上洗碗,她的主人是一个亲王,他一共也没有几只碗。那家是一家旧王族,叫腊高斯奇,土耳其王在他的亡命期内给他三块钱一天。但是最伤心的事情是她已经没了她的美貌,现在她已变成怕人的丑了。”

“得,管她是美是丑,”赣第德回说,“我是一个说话当话的人,爱她是我的A任。可是她有了你带去给她那五六百万,怎么就会得那样的狼?”

“啊!”卡肯波说,“我不是给了那总督二百万才得他的允准我带走句妮宫德,剩余的不是叫一个海盗狠狠的全抢了去?那海盗不是带着我们到马达朋海峡又到米罗,又到尼加利,又到麻马拉,又到司寇泰利,结果句妮宫德和那老女人伺候上了我方才说的那亲王,我做了这退位的苏丹的奴隶。”

“怎么,就有这一大串的奇灾!”赣第德叫说。“可是话说回来,我身上总还留着几颗钻石,买回句妮宫德总还容易。可是她变丑了,这事情有点儿惨。”

他转身向马丁说:“现在你看谁是顶可怜的——那苏丹阿希眉,俄皇阿梵,英王查理士爱多亚,还是我自己?”

“我怎么知道!”马丁回说。“我钻不到你们的心窝里去怎么会知道?”

“啊!”赣第德说,“潘葛洛斯要是在这儿他准知道。”

“我不知道,”马丁说,“你的潘葛洛斯用什么法码来衡人类的不幸,能公平的估定人们的苦恼。我敢于说的无非是,这世界上尽有几百万人比那查理士王,阿梵皇帝,或是阿希眉苏丹苦恼得多的多。”

“那倒也许是的,”赣第德说。

过了几天,他们到了波斯福鲁斯,赣第德先付了一笔钱替卡肯波赎身。这完了,他就领了他的同伴另雇一只划船,到百环朋底斯沿岸去访问句妮宫德的下落,不论她变成了怎么丑法。

水手里面有两个奴隶划得极坏,他们那莱梵丁船主时常拿一根牛鞭打他们赤裸的肩膀。赣第德,不期然的,对这两个挨打的奴看得比其余的划手更注意些,心里也替他们可怜。他们的面目,虽则破烂得不成样,很有点儿仿佛潘葛洛斯和那不幸的教士男爵,句妮宫德的哥哥。这更使他感动伤心。他益发注意着他们。

“真的是,”他对卡肯波说,“要是我不曾亲眼看见潘葛洛斯绞死,要是我没有亲手杀死那男爵,我简直会信那两个划船的就是他们哪。”

一听着提到男爵和潘葛洛斯的名字,那两个船奴突然叫了一声,板住了他们的身体,掉下了他们手里的桨。那船主奔过去拿牛鞭痛抽了他们一顿。

“别打了!别打了!先生,”赣第德叫说,“你要多少钱,我给你多少。”

“什么!这是赣第德!”两个奴里的一个说。

“什么!这是赣第德!”还有那一个说。

“这是梦里?”赣第德叫说,“还是醒着?我不是坐着一只划船吗?这难道就是我亲手杀掉的男爵?这难道就是我亲眼看见绞死的潘葛洛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