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第德(第19/44页)
“上帝有灵!我的亲爱的卡肯波,我居然把那两个可怜的孩子救出了莫大的危险。要是我杀死一个大法官与一个教士作了孽,这回我救了两个女人的命总也够抵了。她们俩竟许是这一带好人家的姑娘,这来也许于我们还有大大的好处哩。”
他正说得起劲,忽然停住了,他见那两个女孩子紧紧的抱着那两个死猴儿在痛哭,眼泪流得开河似的,高声的嚷嚷,不提有多大的悲伤。
“我正想不到世界上有这样软心肠的人,”他回过来对卡肯波说,卡肯波回答说:
“主人,你这才做下了好事情,你把那两位年轻姑娘的情郎给杀死了。”
“情郎!有这回事吗?你说笑话了,卡肯波,我再也不信!”
“亲主人,”卡肯波说;“你看了什么事情都奇怪。尽有地方猴儿有法子讨女人的欢喜,有什么诧异的。猴儿还不是四分里有一分是人种,正如我四分里有一分是西班牙种。”
“啊啊!”赣第德说,“我记得我的老师潘葛洛斯是对我讲过的,他说从前这类事情常有。什么马身人形的,牛身人形的,羊身人形的一类怪物,就是这么来的。他还说我们老祖宗们都亲眼见过这类东西来的,可是我听的时候只当它完全是怪谈。”
“你现在可明白了不是,”卡肯波说,“那话一点也不假,好多没有受过正式教育的人就这样使唤那些畜生,我怕的是那两位姑娘要耍我们把戏,那可不了。”
这番有见地的话说动了赣第德,他赶快掉转马头离开了这草原,躲进了一个林子。他和卡肯波用了晚饭,咒过了葡萄牙的大法官,蒲衣诺士爱依力斯的省长,以及新杀死的爵爷,他们俩就倒在草地上睡了。他们醒转来的时候觉得不能动活了,因为在半夜里来了一大群那一带的土人叫做奥莱衣昂的,拿住了他们,把树皮做的粗绳子给捆一个坚实,通消息的就是方才那两个女子。他们俩叫五十个一丝不挂的奥莱衣昂给围着,手里拿着弓箭木棍石斧一类的凶器。有几个人正在烧旺着一大锅油,有的在预备一个树条搭成的烤肉架子,大家全嚷着:
“一个教士!一个教士!我们有仇报了。我们可以大大的痛快一下,我们吃了这教士,我们来吃了他下去!”
“我对你说过不是,我的亲主人,”卡肯波哭丧着声音说,“那两位姑娘会耍我们的把戏?”
赣第德一眼瞥见了油锅和树条,也哭着说:
“真糟了,不烧就是烤。啊!潘葛洛斯老师又该说什么了,要是他来见着‘纯粹的物性’是怎么做成的。什么事都是对的,也许的,可是我不能不说在我是太难了,丢了句妮宫德姑娘还不算,又得叫奥莱依昂人放上架子去做烧烤吃。”
这回卡肯波的头脑还是没有糊涂。
“不要灰心,”他对颓丧的赣第德说,“我懂得一点这边土人的话,等我来对他们说话。”
“可别弄错了,”赣第德说,“你得好好的比喻给他们听吃人是怎样一件不人道的事,又是怎样反背耶稣教精神的。”
“诸位先生们,”卡肯波说,“你们自以为你们今天捞到了一个教士,吃饭有了落儿。不错,本来是,再公道也没有了,对付你们仇人是应该这样的。天然的法律吩咐我们杀死我们的街坊,地面上哪儿哪儿都按这法儿做。我们要是不惯拿他们当饭吃,那是因为我们有更好的东西哪。你们可没有我们的办法多;那当然,与其让你们的战利品给老鸦老鸹什么治饿,还不如你们自个儿拿来喂馋。可是诸位先生们,你们决不会选你们的朋友吃。你们信以为你们带住的是一个教士,说来他倒是你们帮忙的人。你们要烧了吃的是你们仇人们的仇人哪。至于我自己,我是生长在这儿的。这位先生是我的主人,他不仅不是一个教士,他方才还亲手杀了一个教士哪,他身上穿的衣服就是那个人的。因此你们闹糊涂了。你们要是还不信,你们可以拿了他这衣服到你们罗马教的邻居的边界上去,那你们就可以知道我的主人有没有杀死了一个教士军官。这用不到多大工夫,你们什么时候都可以吃我们,要是你们查出我是撒谎。但是我说的是实话。你们在公法人道,正谊的原则上是十分有研究的,你们不会不宽恕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