涡堤孩(第26/34页)

但是这马也教枯尔庞吓得慌张失度,连骑士自己都上不了马背;要将培托儿达稳稳抬上去绝对不能。他们没有法想,只得步行上道;骑士一手拉着马缰,一手挽住踉跄的培托儿达,她也很想振作起来,好早些走出这黑谷,但是她四肢百骸多像棉花一般再也团不拢来,浑身只是瑟瑟的乱颤,一半因为方才一阵子趁着火性身入险地,行路既难,枯尔庞又尽跟着为难,吓得她芳心寸断,此时虽然神智清楚一点,但是满山隆隆的雷响,树林里发出种种怪声,闪电又金蛇似横扫,可怜培托儿达如何还能奋勇走路。

结果她从骑士的手中瘫了下去,横在草苔上面,喘着说道——“让我倒在此地吧,高贵的先生呀!我只抱怨自己愚蠢,如今我精疲力绝,让我死在此A!”

“决不,决不,我的甜友呀,我决不抛弃你!”黑尔勃郎喊道,一面使尽气力扣住那匹马,现在他慌得更利害,浑身发汗,口里吐沫,骑士无法,只得牵了他走开几步,因为恐怕他践踏了她。但是培托儿达以为他果真将她弃在荒野,叫着他名字,放声大哭起来,他实在不知道怎样才好。他很愿意一撒手让那咆哮的畜生自由向黑夜里乱冲去,但是又怕他的铁蹄,落在培托儿达身上。

正在左右为难,踌躇不决,他忽然听见一辆货车从他背后的石路上走来,他这一喜,简直似天开眼了一般,他大声喊救,那边人声回答他,叫他别急,就来招呼他。不到一会儿,他果然看见两只颁白的牲口从丛草里过来,那车夫穿一件白色的外衣,一车的货物,上面盖住一块大白布。那车夫高声喊了一个“拔尔”,牲口就停了下来。他走过来帮骑士收拾那唾沫的马。

“我知道了,”他说,“这畜生要什么。我初次经过此地,我的牲口也是一样的麻烦。我告诉你这里有一个恶水怪,他故意捣乱,看了乐意。但是我学了一个咒语,你只要让我向你牲口耳边一念,他立刻就平静,你信不信?”

“好,你快试你的秘诀吧!”焦躁的骑士叫道。他果然跑到那马口边去念了个咒语。一会儿这马伏首帖耳平了下来,只有满身的汗依旧淌着。黑尔勃郎也没有工夫去问他其中奥妙。他和车夫商量,要他将培托儿达载在他车上货包上面,送到林司推顿城堡,他自己想骑马跟着。但是马经过一阵暴烈,也是垂头丧气,再也没有力量驮人。所以车夫叫他也爬上车去,和培托儿达一起,那匹马他缚在车后。

“我的牲口拉得动,”车夫说。骑士就听他的话,和培托儿达都爬上货堆,马在后面跟着,车夫很谨慎的将车赶上路去。

如今好了,风雷也已静止,黑夜里寂无声息,人也觉得平安了,货包又软,也没有什么不舒服,黑尔勃郎和培托儿达就开始讲话彼此吐露心腹。他笑她脾气这样大,搅出一天星斗。培托儿达也羞怯怯地道歉。但是他句句话里都显出恋爱的光亮,她心坎里早已充满了那最神秘的质素,如今止不住流露出来。骑士也是心领神会,寻味无穷,一张细密的情网轻轻将他们裹了进A

两人正在得趣,那车夫忽然厉声喊道,“起来!牲口,你们举起脚来!牲口,起劲一点!别忘了你们是什么!”

骑士探起头来一望,只见那马简直在一洼水里泅着;车轮像水车一般的转,车夫也避那水势,爬上了车。

“这是什么路呢?倒像在河身里走,什么回事?”黑尔勃郎喊着问那赶车的。

“不是,先生!”他笑着答道,“不是我们走到河里,倒是河水走到我们路上来。你自己看,好大的水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