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眉小札(第25/39页)
照我的预算在三个月内(至多)你应该与我一起在巴黎!
你的心他 六月廿五日
十一
五月二十七日在斐伦翠寄给小曼女士的信
小曼:
W的回电来后,又是四五天了,我早晚忧巴巴的只是盼着信,偏偏信影子都不见,难道你从四月十三写信以后,就没有力量提笔?W的信是二十三,正是你进协和的第二天,他说等“明天”医生报告病情,再给我写信,只要他或你自己上月寄出信,此时也该到了,真闷煞人!
回电当然是个安慰,否则我这几天哪有安静日子过?电文只说“一切平安”,至少你没有危险了是可以断定的,但你的病情究竟怎样?进院后医治见效否?此时已否出院?已能照常行动否?我都急得要知道,但急偏不得知道,这多别纽!
小曼:这回苦了你,我想你病中一定格外的想念我,你哭了没有?我想一定有的,因为我在这里只要上床一时睡不着,就叫曼,曼不答应我,就有些心酸,何况你在病中呢?早知你有这场病,我就不应离京,我老是怕你病倒,但是总希望你可以逃过,谁知你还是一样吃苦,为什么你不等着我在你身边的时候生病?
这话问的没理,我知道我也不一定会得侍候病人,但是我真想倘如有机会伴着你养病,就是乐趣。你枕头歪了,我可以替你理正,你要水喝,我可以拿给你,你不厌烦我念书给你听,你睡着了我轻轻的掩上了门,有人送花来我给你装进瓶子去,现在我没福享受这种想象中的逸趣,将来或许我病倒了,你来伴我也是一样的。你此番病中有谁侍候着你?娘总常常在你身边,但她也得管家,朋友中大约有些人是常来的,你病中感念一定很多,但不想也就忘了。
近来不说功课,不说日记,连信都没有,可见你病得真乏了。你最后倚病勉强写的那两封信,字迹潦草,看出你腕劲一些也没有,真可怜,曼呀,我那时真着急,简直怕你死,你可不死,你答应为我活着。你现在又多了一个仇敌——病,那也得你用意志力来奋斗的,你究竟年轻,你的伤损容易养得过来的,千万不要过于伤感。病中面色是总不好看的,那也没法,你就少照镜子,等精神回来的时候,再自己看自己也不迟。你现在虽则瘦,还是可以回复你的丰腴的,只要你生活根本的改样。我月初连着寄的长信,应该连续的到了,但你的回信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来?想着真急。据有人说娘疑心我的信激成你的病的,所以常在那里查问我。我的信不会丢漏的么?我盼望寄你的信只有你看见再没有第二人看,不是看不得,是不愿意叫人家随便讲闲话,是真的。但你这回可真得坚决了,我上封信要你跟W来欧,你仔细想过没有?这是你一生的一个大关键。俗语说的快刀斩乱丝,再痛快不过的。我不愿意你再有踌躇,上帝帮助能自助的人,只要你站起来就有人在你前面领路。W真是“解人”,要不是他,岂不是我你在两地着急,叫天天不应的多苦。现在有他做你的红娘,你也够放心,我真盼望你们俩一同到欧洲来,我一定请你们喝香槟接风,有好消息时,最好打电报来就可以。B在瑞士,月初或到斐伦翠来,我们许同游欧洲再报告你。盼望你早已健全,我永远在你的身边,我的曼。
摩 五月二十六日
小曼日记
一九二五年三月十一日——七月十一日
三月十一日
一个月之前我就动了写日记的心,因为听得“先生”们讲各国大文豪写日记的趣事,我心里就决定来写一本玩玩,可是我不记气候,不写每日身体的动作,我只把我每天的内心感想,不敢向人说的,不能对人讲的,借着一枝笔和几张纸来留一点痕迹。不过想了许久老没有实行,一直到昨天摩叫我当信一样的写,将我心里所想的,不要遗漏一字的都写了上去,我才决心如此的做了,等摩回来时再给他当信看。这一下我倒有了生路了,本来我心里的痛苦同愁闷一向逼闷在心里的,有时候真逼得难受,说又没有地方去说,以后可好了,我真感谢你,借你的力量我可以一泄我的冤恨,松一松我的胸襟了。以后我想写什么就可以写什么,反正写出来也不碍事,不给别人看就是了。本来人的思想往往会一忽儿就跑去的,想过就完,现在我可要留住它了,不论什么事想着就写,只要认定一个“真”字,以前的一切我都感觉到假,为什么一个人先要以假对人呢?大约为的是有许多真的话说出来反要受人的讥笑,招人的批评,所以吓得一般人都迎着假的往前走,结果真纯的思想反让假的给赶走了。我若再不遇着摩,我自问也要变成那样的,自从我认识了你的真,摩,我自己羞愧死了,从此我也要走上“真”的路了。希望你能帮助我,志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