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冷翠的一夜(第7/14页)
起,跳舞着没脑袋的英雄,
那田畦里碧葱葱的豆苗,
你信不信全是用鲜血浇!
还有那井边挑水的姑娘,
你问她为甚走道像带伤——
抹下西山黄昏的一天紫,
也涂不没这人变兽的耻!
梅雪争春
——纪念三一八
南方新年里有一天下大雪,
我到灵峰去探春梅的消息;
残落的梅萼瓣瓣在雪里掩,
我笑说这颜色还欠三分艳!
运命说:你赶花朝节前回京,
我替你备下真鲜艳的春景:
白的还是那冷翩翩的飞雪,
但梅花是十三龄童的热血!
这年头活着不易
昨天我冒着大雨到烟霞岭下访桂;
南高峰在烟霞中不见,
在一家松茅铺的屋檐前
我停步,问一个村姑今年
翁家山的桂花有没有去年开的媚。
那村姑先对着我身上细细的端详;
活像只羽毛浸瘪了的鸟,
我心想,她定觉得蹊跷,
在这大雨天单身走远道,
倒来没来头的问桂花今年香不香。
“客人,你运气不好,来得太迟又太早;
这里就是有名的满家弄,
往年这时候到处香得凶,
这几天连绵的雨,外加风,
弄得这稀糟,今年的早桂就算完了。”
果然这桂子林也不能给我点子欢喜;
枝上只见焦萎的细蕊,
看着凄惨,唉,无妄的灾!
为什么这到处是憔悴?
这年头活着不易!这年头活着不易!
西湖,九月
庐山石工歌
一
唉浩!唉浩!唉浩!
唉浩!唉浩!
我们起早,唉浩!
看东方晓,唉浩!东方晓!
唉浩!唉浩!
鄱阳湖低!唉浩!庐山高!
唉浩!庐山高;唉浩!庐山高;
唉浩!庐山高!
唉浩!唉浩!唉浩!
唉浩!唉浩!
二
浩唉!浩唉!浩唉!
浩唉!浩唉!
我们早起,浩唉!
看白云低,浩唉!白云飞!
浩唉!浩唉!
天气好,浩唉!上山去;
浩唉!上山去;浩唉!上山去;
浩唉!上山去;
浩唉!浩唉……浩唉!
浩唉!浩唉!
三
浩唉!浩唉!浩唉!浩唉!浩唉!浩唉!浩唉!浩唉!浩唉!浩唉!浩唉!浩唉!太阳好,浩唉,太阳焦赛如火烧,浩唉!
大风起,浩唉,白云铺地;
当心脚底,浩唉;
浩唉,电闪飞,唉浩,大雨暴;天昏,唉浩,地黑,浩唉!
天雷到,浩唉,天雷到;
浩唉,鄱阳湖低;唉浩,五老峰高!
浩唉!上山去,唉浩!上山去!
浩唉!上山去!
唉浩,鄱阳湖低!浩唉,庐山高!
浩唉!上山去,唉浩!上山去!
浩唉!上山去!浩唉!浩唉!浩唉!
浩唉!浩唉!浩唉!浩唉!浩唉!浩唉!
附录:致刘勉己函
勉己兄:
我记得临走那一天交给你的稿子里有一首《庐山石工歌》,盼望你没有遗失。那首如其不曾登出,我想加上几句注解。庐山牯岭一带造屋是用本山石的,开山的石工大都是湖北人,他们在山坳间结茅住家,早晚做工,赚钱有限,仅够粗饱,但他们的精神却并不颓丧(这是中国人的好处)。我那时住A小天池,正对鄱阳湖,每天早上太阳不曾驱净雾气,天地还只暗沉的时候,石工们已经开始工作,浩唉的声音从邻近的山上度过来,听了别有一种悲凉的情调。天快黑的时候,这浩唉的声音也特别的动人。我与歆海住庐山一个半月,差不多每天都听着那石工的喊声,一时缓,一时急,一时断,一时续,一时高,一时低,尤其是在浓雾凄迷的早晚,这悠扬的音调在山谷里震荡着,格外使人感动,那是痛苦人间的呼吁,还是你听着自己灵魂里的悲声?Chaliapin(俄国著名歌者)有一只歌,叫做《鄂尔加河上的舟人歌》(Volga Boatmems Song)是用回返重复的低音,仿佛鄂尔加河沉着的涛声,表现俄国民族伟大沉默的悲哀。我当时听了庐山石工的叫声,就想起他的音乐,这三段石工歌便是从那个经验里化成的。我不懂得音乐,制歌不敢自信,但那浩唉的声调至今还在我灵府里动荡,我只盼望将来有音乐家能利用那样天然的音籁谱出我们汉族血赤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