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有人在盯着我(第2/5页)

“长远!”她生气地说,仿佛我刚才说了什么不好的话,“长远就是我一整年都要像个怪胎一样,哪怕到我40岁那天,大家也会记得这件事儿,我永远都会是那个戴恐怖大牙箍的女孩儿!”

我能感到我的下巴在动,可我一个字儿都没说。阿斯特这番话槽点太多,根本无从下口——总之她已经把自己关进了名为“悲惨怒火”的高塔,无论我说什么,都只会让她再次激动起来。

幸运的是,不等我把喉咙里的话尽数吐出,走廊里便飘来丽塔的喊声。“德克斯特?阿斯特?吃饭了!”我那温文尔雅的谈判者名誉总算因此得以保全。不等我闭上嘴,阿斯特已经起身出门。激动人心的牙箍小对话结束了。

周一一早我再次在震耳欲聋的喷嚏声中醒来,身上每块骨头都在疼,好像整个周末它们一直在遭受土耳其举重运动员的碾压。半梦半醒之间,我还以为那个把克莱因警探砸成肉泥的精神病,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我的卧室,趁我睡觉的时候把我也给处理了。这时我听见马桶的冲水声,接着丽塔快步走出卧室,穿过走廊走向厨房。正常生活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碰巧闯进了新一天。

我伸伸腰,关节里的痛楚也随之一起延伸向各处。我真怀疑这种痛会让我对克莱因产生同理心。这本来不大可能;我以前从没有过这种软弱感情的困扰,哪怕是莉莉·安的转换魔法,也无法在一夜之间把我变成一个心地善良、有同理心的人。或许这只是由于我的潜意识在玩儿连连看。

然而起床后,我的脑子依旧在琢磨克莱因的死。我一边思考这件事儿,一边完成每天早上的例行事宜,包括最近新添加的打喷嚏,差不多每分钟一个。克莱因的皮肤没有破损;身体虽遭受海量重创,也丝毫没有向外渗血。所以我猜测——黑夜行者发出嘘声表示赞同——克莱因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被人打碎了全身每一根骨头。每次骨头被猛砸和碾碎,每下捶打的剧烈震痛,他都很清醒且留有意识。经过一番难以磨灭的痛楚,身体出现一定量的内伤后,凶手才允许他慢慢走向死亡。那可比感冒惨多了。听起来不是很有意思——尤其对克莱因而言。

但是,虽然我讨厌凶手的杀人手法,黑夜行者也对其表示鄙视,我却真切地感觉到同理心软绵绵的手指在搔抓我的颅骨内壁——同理心,没错,不过不是对克莱因。伸出小触手缠绕我心绪的同感全都指向克莱因的处刑者。这种感觉蠢透了,当然——尽管如此,我的耳中却逐渐出现了细碎的低语,宣告我对克莱因的遭遇唯一不满的只有凶手用错了工具。毕竟,我也是如此,不是吗?让瓦伦丁清楚地感受到我倾注的每一分钟。当然,瓦伦丁猥亵杀害男童,他罪有应得——可谁又真的无辜呢?也许克莱因逃过税或者打过老婆,也许他张着嘴嚼东西。说不定他活该被那个所谓的精神病这般对待——说真的,谁能说我的所作所为比他高尚呢?

我很清楚这令人不快的观点有许多不对的地方,但它一直萦绕在我脑中挥之不去。吃早餐,打喷嚏,准备上班,最后吃两片感冒药,出门,打喷嚏,自我嫌恶的不满始终在我耳畔低语。我挥不掉“我有罪”这个荒谬的念头——或许我更加罪不可赦,毕竟目前为止凶手只杀了克莱因一个人,而我的檀木礼盒里收藏了52个载玻片,每个载玻片上的血滴都代表了一位逝去的玩伴。这么说,我做了52次坏事儿?

这当然荒谬至极;除去为了好玩儿这点,我的所作所为完全出于正义,得到圣哈里准则的认可,而且对社会有益。可能因为我太过醉心于冥想,直到汽车爬下1号国道并进入帕尔梅托高速公路,我才发现事情有点儿不对劲儿。自保机制的紧急鸣响总算冲出自我中心这片浓雾。尽管只是一声微弱的警报,却引起了我的注意,我静心倾听,那声音即刻形成一个很明确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