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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斯穆斯在外面站了许久,瞧着闪亮的橱窗,假装没看到旁边那扇门和写着“提米夜总会”的门牌。这块门牌就跟一般公寓门牌差不多大。
他朝思暮想的,就在里面等着他。
另一个世界,另一片天地。一切颠倒过来。
在里面,大家都跟他一样。
他千里迢迢从鸟不拉屎的科彭赶到这里,就是为了寻找新天地。
进到里面,大伙会热情地拥抱他,欢迎他抵达新家园。这里的人跟他是同一类人。
有生以来,他第一次不需要觉得自己与众不同。
他的心脏焦躁不安地狂跳着。目标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就等他开门,进入。
但他还站在那里,好像变成化石一样,无法挪动半步。
他从眼角注意到有人从号角街朝他走来。他扭过头,看到一个年轻男子快步走着,整个人仿佛在空中飘着,眼神直视着正前方,却又好像什么都看不到眼里,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熟悉这阵飘浮感,就像他自己在飘浮。拉斯穆斯也认得这眼神,这正是他自己的眼神,他知道为什么眼神牢牢定在前方,却又一无所见。
他压抑住想打招呼的冲动。他想要揭露自己,与对方“坦诚相见”。他想让对方放慢脚步,停驻,然后看见他。
看见他。
拉斯穆斯。
就跟他一样。
他想让他了解,他们是同一类人,他们是志同道合的盟友。
但对方只是匆匆飘过,侧面瞥了他一眼,打开那扇距离拉斯穆斯只有一公尺、写着“提米夜总会”的门。
拉斯穆斯现在就可以跟进去。他大可以离开书店橱窗跟进去,走个一两步,走进门去。对方已经进了夜总会,开启的门正在关上。
但他办不到。他甚至还在遐想,希望对方了解他有多么犹豫,多么彷徨。但对方可没时间让他多想。门又关上了。
甚至比之前更加紧闭。
突然间,他不知道自己是着了什么魔,竟然拔腿就跑!
他实在无法承受这一切。真的很尴尬!
他跑了又跑,看到那个贴着工党海报的电箱才停下来喘气。
他恨死自己了,怎么会这么麻烦!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砸得粉碎。他整个人惊慌失措。
然后,他试着强迫自己回到原地,一定要回到原地,再一次缓缓接近木匠街与夜总会。他停在街道对面的人行道上,在安全距离之外,站了许久——带着羡慕与嫉妒的眼神,透过大大的橱窗,往里面瞧。
这是降临历(3)上的最后一扇窗户。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斗大的“24”数字。
拉斯穆斯看到里面的灯光。几个男人站在吧台旁边。
他们就在那里。
男同性恋。
就跟他一样。
近在咫尺。只有十公尺远。他和他们之间,只有十公尺的距离和一大扇玻璃窗。
他感到心头一阵冰凉,就像当时在中学运动场上被霸凌,小混混把一堆雪直接塞进他罩衫。然后,他咒骂一声,不顾一切转身离去。
怎么会这么困难?
小小一件事,怎么会被他搞得比登天还难?
如果他转身,就会看到艾瑞克和他的一群狐朋狗友站在后头,低声嘲笑他。
本杰明今天回家晚了。家人早已吃完晚餐,在餐桌上给他留了一盘煎火腿、马铃薯与菠菜,菠菜上还覆着一小块保鲜膜。他在桌前坐定,开始用餐。
母亲问需不需要帮他加热一下。
本杰明摇摇头,继续机械性地咀嚼着。
父亲走进厨房,这才发现儿子回来的时间比想象中还要晚。
他向父亲表示歉意,说明今天的传道工作比事先预想的还要费时。
本杰明强迫自己正视父亲的眼睛,希望父亲不会发现,他拿着餐具的手此刻正不停地颤抖。
父子两人都知道,通常,在耶和华见证人中,能够执行众多传道任务者就能深得众人敬重。各教会会员间甚至存在着一种竞赛般的紧张关系。每个教会必须向阿尔博加市的全国总部进行绩效汇报,阿尔博加总部则需向纽约布鲁克林的总办公室汇报;布鲁克林总部会将所有信息汇总成年度报告,寄回各教会,然后登在《瞭望台》期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