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奥拉·斯科拉斯蒂卡(第5/26页)

但是比西尼亚诺夫人在宫廷这样快乐,一点也不是由于国王在她周围的缘故,而是由于拉斯·费洛雷斯侯爵府上的子弟、年轻的杰纳利诺不断献殷勤的缘故。侯爵的门第很高贵,因为他们属于西班牙的麦第纳·切里家族,他们迁到那不勒斯居住,还不过一个世纪。但是堂·杰纳利诺的父亲,可以说是宫廷最贫寒的贵人了。他的儿子只有二十二岁,出落得又风雅,又漂亮,但是容色之间,流露出一些严肃和高傲的表情,点破他的西班牙血统。他没有错过一次宫廷的庆典,许久以来,他就热爱着洛萨琳德,可是她不喜欢他。他小心在意,永远不同她说话,唯恐她的继母忽然停止带她到宫里来。

为了避免他的爱情遭到这种意外打击,他时时刻刻逢迎公爵夫人。她是一个稍微显胖的女人(不错,她三十四岁了),但是她那永远热情、永远愉快的性格,使她显得年轻了。这种性格对杰纳利诺的计划很有用处,因为他愿意以任何代价,改掉洛萨琳德不喜欢的那种高傲、轻蔑的神情。

杰纳利诺没有同她说过三回话,可是洛萨琳德任何感情也瞒不过他:他一设法模仿法兰西宫廷年轻贵人的快活、爽朗,甚至有一点轻浮的风度,他就从洛萨琳德眼里看出了满意的表情。甚至有一回,他当着王后,讲完一则掌故,掌故本身相当忧郁,可是他用法兰西人特有的漠不关心和毫不悲痛的神情把细节讲出来的时候,他想不到她微笑了,还做出了一个富有表情的手势。

王后和洛萨琳德一般年纪,也二十岁了。她情不自禁地恭维杰纳利诺,说:听他演述,她高兴没有发现那种西班牙式的悲痛神情。杰纳利诺望着洛萨琳德,像是对她说:“我是为了讨你喜欢,才用心改掉我一家人天生具有的高傲神情的。”洛萨琳德明白他的意思,微笑着;如果杰纳利诺本人不是在疯狂相爱的话,就会明白他是在被爱着了。

比西尼亚诺夫人目不转睛,看着年轻人的漂亮面孔,但是他心里想些什么,她就不去费心猜测了,因为她缺乏深刻体会事物的细腻心灵;夫人端详的只是杰纳利诺脸上线条的优美和近乎女性化的身体的均匀罢了。他的头发照堂·卡尔洛斯从西班牙带来的风尚,留得长长的,亮闪闪的金黄颜色,一环一环,垂在他的脖子上,脖子又细又柔,倒像一个年轻女孩子的脖子。

模样好看的眼睛,使人不由想起最美的希腊雕刻,这样的眼睛在那不勒斯经常可遇到;但是这些眼睛的表情,只限于对自己健康的满足,或者最多也只限于不同程度的威胁而已。杰纳利诺有时候竟不由自主地显露出那种高傲的神情,但从来也没有高傲到带威胁的程度。他一有机会就长久地凝视着洛萨琳德,这时,他的眼睛就有了忧郁的表情,一个苛细的观察者甚至可以下结论说:他有一种软弱、犹疑的性格,而且已到了疯狂的地步。这种特征是相当难猜出来的,他的宽眉毛常常聚拢,减低了他那双蓝眼睛的光泽和柔和。

国王在情有所属的时候,是不乏心细的,他清清楚楚看到洛萨琳德,在估计她所深惧的继母不注意到她的时候,目光总徘徊在杰纳利诺的美丽的头发上。她不敢同样停留在他的蓝眼睛上,她怕让人看破她这种古怪的动作。

国王宽宏大量,并不妒忌杰纳利诺。也许他以为一个年轻、慷慨、胜利的国王不应当害怕情敌吧。一般人称赞洛萨琳德,说她像最美的西西里纪念章上的雕像;不过一个苛细的观察者,也许就不特别恭维这种没有缺陷的美丽。她长着一张令人永远忘记不了的脸。我们不妨说,她的灵魂熠耀在她的额头上、在最动人的嘴的细致的轮廓里。她的身材柔荏、苗条,好像她长得太快了;她的举止,她的姿态甚至还带着几分可爱的孩子气,但是她的面貌显出一种敏捷的智力,尤其是一种快活的精神,这种精神弥补了她有时候被人指摘的盯着看人的傻相,可惜这种精神很少和希腊美同时并存。她的黑头发在前额当中分开,披散下来搭在她的脸上;她的眼上有一对长眉毛,国王对此赞不绝口,也正是由于这个特征,国王才给迷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