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奥拉·斯科拉斯蒂卡(第4/26页)

维莱特利战役之后,头一个冬天,好几个法兰西宫廷贵人,以休养为名,来到那不勒斯过冬。朝廷欢迎他们;最有钱的贵人当作任务,请他们参加他们的种种庆典。按照西班牙的庄重古风和仪式的规定,早晨拜访年轻妇女,完全在禁止之列,她们没有丈夫选定的两三个看妈陪伴,同样绝对不许接见男子。但是当着宽和的法兰西风格,这些规矩似乎也让了一点步。分享这种尊荣的,有八九位稀世美人。可是,年轻国王是一个大内行,他认为宫廷里最美的美人是比西尼亚诺爵爷的女儿、年轻的洛萨琳德。这位爵爷从前在奥地利统治之下当过将军,是一个极忧郁、极谨慎的人物,和大主教的关系很密切,在有决定性的维莱特利战役之前,堂·卡尔洛斯在位四年,他就没有去过王宫。只有在国王的两次吻手仪式的庆典,就是说,国王的命名日和诞辰,比西尼亚诺爵爷因为非去不可,国王才看到他。但是国王举行的庆典,像当时人在那不勒斯说起的,甚至在最效忠于奥地利权力的家族里,也为他结下了党羽。所以比西尼亚诺爵爷经不起他的续弦夫人费尔第南达再三央求,尽管不乐意,也不得不让步,许她进宫,并且带了女儿去,这女儿就是美丽的洛萨琳德,也就是国王堂·卡尔洛斯称之为他的王国里最美的姑娘。

比西尼亚诺爵爷的前妻给他留下三个儿子,他为他们成家立业,操足了心思。儿子的头衔不是公爵,就是侯爵,就他可能留给他们的一份菲薄财产来看,头衔未免太高了。王后诞辰的那天,国王军队有许多少尉蒙恩擢升,但是比西尼亚诺爵爷的三个儿子并不在内;理由很简单,他们事前没有提出任何要求。爵爷原来就是一肚子愁闷,现在越发难过了。但是庆典的第二天,他们的妹妹,年轻的洛萨琳德,随继母进宫晋谒,王后告诉洛萨琳德,说她注意到,前次宫里玩小牌的时候,她没有东西做赌注。王后对她道:

“年轻女孩子虽说不时兴戴钻石,但是我希望,以我的特旨,你能同意戴上这个戒指。作为你的王后对你表示友谊的证明。”

于是王后送了她一只镶着一颗值几百杜卡托的钻石的戒指。

这戒指给比西尼亚诺老爵爷出了一个大难题:他的朋友大主教威胁他说,要是他的女儿洛萨琳德戴上这只西班牙戒指的话,到了复活节期间,他就要叫全教区的教士拒绝赦免她的过失。爵爷听他家庭老教士的建议,向大主教提供了一个mezzo termine,从比西尼亚诺贵妇人们世代相传的珠宝里面选一颗钻石,尽可能做成一只相似的戒指。但是费尔第南达夫人却大生其气了。

她生气他们从她的珠宝盒子里偷走东西,坚持要以王后赏赐的戒指顶还被拿去的钻石。家里有一个老看妈,是爵爷的亲信,爵爷听了她的主意,认为把洛萨琳德的戒指放进家传的珠宝盒子,一旦爵爷身死,她便可能被剥夺掉这只戒指的所有权;再说,万一王后看破顶替的秘密,女儿就不再能以圣约翰的血来赌咒,说戒指一直归她所有,跑回家来取,证明话是真的。

洛萨琳德对这场争论并不关心,但是它整整扰乱了爵爷全家两星期。最后,还是家庭教士出主意,把王后赏赐的戒指交给家里最年长的看妈老丽塔保管。

贵族出身的那不勒斯人,喜欢把自己看成独立的诸侯,利害关系各异,正由于这种癖好,所以兄弟姊妹之间也就没有一点感情,永远以最严格的政治尺度来衡量彼此的利害关系。

比西尼亚诺爵爷很爱他的太太。她比他小三十岁,性格很快活,也很大意。一七四五年冬季,正值著名的维莱特利战役获胜之后,举行了一连串的庆典;费尔第南达夫人在这期间,看见宫廷最出色的年轻人全聚在她的周围,心中欢喜,自不待言。我们不必讳言,她之所以能出风头,无非是托了年轻的前房女儿的福。前房女儿不是别人,就是年轻的洛萨琳德,国王称其为他的宫廷最好看的女人。包围比西尼亚诺夫人的那些年轻人,拿稳了国王要和他们待在一起,只要他们想得出几句风趣话来,让空气轻松一点,国王就会赏脸同他们讲讲话的。因为国王尊奉母后懿旨,而且为了不辜负西班牙人的尊敬,他是决不开口的,当他身边有一个他喜欢的女人时,他便忘记了自己的职位,说起话来,差不多像是换了一个人,看上去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