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司特卢的女修道院院长(第19/45页)
虞耳·柏栾奇佛尔太,在这封信之后,又写了许多长信,意大利作者全好奇地保留了下来;但是海兰·德·堪皮赖阿里的回信,他却只有一些节录。经过二百七十八年,这些信充满的爱情和宗教情绪离我们远哉遥遥,我怕它们太冗长了。
大概由于这些信吧,我们方才节译的那封信,里面就包含着命令,海兰最后服从了。虞耳设法混进修道院;一句话说穿了——他扮成女人。海兰接见他,但是,只在朝花园开的底层窗户的栅栏那边。虞耳有说不出来的痛苦,他发现这年轻女孩子,从前那样柔情,甚至于那样激情,竟然变成一个陌生人;她待他几乎有了礼貌。她让步,许他进花园,几乎完全由于遵守誓言的缘故。会晤是短暂的:过了一会儿,虞耳的傲气或许是有一点受了两星期以来发生的事件的刺激,终于战胜了他的沉痛。
他私下问自己道:
“在阿耳巴诺,海兰像是拿自己永远给了我,如今在我面前,我看见的只是海兰的坟墓。”
所以,虞耳的大事就是把眼泪收起,因为海兰同他讲起话来,客客气气的,给他惹出一脸的眼泪来。她说,哥哥死后,她有了改变是很自然的;她一说完话,虞耳就慢悠悠地对她道:
“你不执行你的誓言,你不在花园接见我,你不是跪在我面前,像我们从前听见卡维峰的‘敬礼马利亚’钟声半分钟以后你的样子。如果能够的话就忘记你的誓言吧;至于我,我什么也忘不了;愿上帝保佑你!”
虽说他在栅栏窗户旁边还可以待上将近一小时,可他说完这话,还是走了。这次会晤他那样盼望,一刻钟之前谁会想到他甘愿缩短会晤的时间!这种牺牲撕烂了他的心;不过,他心想他要是换一个方式回答她的礼貌,不引起她的疚心,就是海兰也要蔑视他。
天亮之前,他从修道院出来马上吩咐他的兵士在卡司特卢等他一整星期,再回森林去;他难过得不得了。他开始向罗马奔去。
每走一步,他都要对自己说:
“什么!我离开她!什么!我们彼此变成了陌生人!法毕欧!人家可报了你的仇了!”
他一路遇见的行人都增加了他的愤怒;他策马穿过田野,奔往沿海的荒凉的沙滩。他遇见那些和平的乡下人,羡慕他们的命运,直到他们不再扰乱他的心情,他才呼吸自如:这荒野地点的景色和他的绝望是一致的,这减轻了他的愤怒;于是他能静下心来考虑他可怜的命运了。
他问自己道:
“在我这年龄,我有一个办法:爱另外一个女人!”
碰上这种忧愁的思想,他觉得他的绝望加倍了;他看得太清楚了,对他来说,世界上只有一个女人。他想象自己要受什么样的罪,当着另外一个女人,不是当着海兰,敢于说出“爱”这个字来:想到这上头,他心碎了。
他苦笑了一阵。
他想道:
“我现在活像阿芮奥斯特写的那些英雄,只好忘掉他们负心的待在别的骑士怀里的情妇,独自在荒凉的地方旅行……”
一阵狂笑之后,他流着眼泪问自己道:
“不过,她的罪名没有那样大;她不忠心,不见得就爱别人。是别人讲我讲得太残忍,这活泼、纯洁的心灵才迷失了本性。不用说,别人在她面前形容我,说我参加这次不幸的出兵,只为私下里希望找机会杀死她兄长。也许讲得还要坏:栽诬我存心不良,她哥哥一死,她就成了巨大财产的唯一继承人……我呀,糊涂透顶,整整两星期,让她受我仇人的勾引!我应当承认,就算我很不幸,上天也把指导生活的见识都给我剥夺光了!我是一个很可怜、很值得蔑视、很值得蔑视的人!我活着对人没有用处,对自己更没有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