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儿子的信(第3/4页)

你现在就可以认定他们是这样的人。房地产的大预测家,从出租贫民窟的房屋谋取暴利的房东,在寒冬腊月把房客赶走;在臭名昭著的“垄断”[5]游戏里,他们的品格就暴露无遗。他们对于房产的买进卖出、奋不顾身地进行各种证券投资组合已经习以为常。今天的葛朗台老爹,在喝娘奶的时候就已品尝过合并的滋味,玩宾戈牌时就深谙靠内线交易的道理。死亡官僚在玩乐高积木时就受到训练,官僚机构里那些行尸走肉者,在他们开始玩橡皮图章和小邮局游戏里的天平秤那一天起,精神已走向死亡。

那么明天呢?如今,非常工业化的圣诞节为我们带来了会说话、唱歌、走路的美国洋娃娃,多亏有用之不竭的电池能源,我们有了会跳跃、舞蹈的日本机器人,还有内部构造永远是个谜团的遥控汽车,在这个时代的童年里还会开发出一些什么呢?……

斯蒂芬诺,我的儿啊,我要给你枪。因为枪不是游戏,它能启迪游戏的灵感。有了枪,你必须创造出一个情景、一系列的人际关系和事件的各种辩证关系。你得大声叫喊出枪炮的隆隆声,而且你会发现所有游戏的价值都是你赋予它的,而不是它与生俱来的。当你想象在摧毁敌人的时候,你是在满足一种枯燥乏味的、现代文明永远都不可能扼杀的、祖先遗传而来的冲动,除非它让你变成一个整天只会做那些由公司心理学家设计的罗夏检测法[6]的神经病。不过,你会发现消灭敌人,跟许多其他游戏一样,是游戏的传统,因此,你知道它是超越现实以外的,你一边玩,一边就会明白游戏的局限性。你会排除怒气和压抑,然后就能接受既不关乎死也不关乎破坏的其他信息。这样一来,死亡和破坏对于你始终是幻想的元素,这一点很重要,比如《小红帽》中的狼,我们自然都非常憎恨,但总不至于今后对所有的阿尔萨斯狼狗产生不理智的憎恨。

但这可能还不是事情的全部,我也不打算把全部都告诉你。我不会允许你仅仅为了放松神经、以玩笑式的原始净化本能而开枪毙了你的小马驹,不会把价值的交流,pars construens[7],推迟到以后,放在宣泄以后。当你还躲在椅子后面开枪玩时,我就设法给你灌输一些概念。

首先,我要教你不许对印第安人开枪,要打的是摧毁印第安人的保留地的军火商和酒类推销员。我要教你对着南方占有奴隶的奴隶主开枪,表示对林肯的支持。不要射杀刚果的食人兽,而是要射杀进行象牙贸易的交易商。有时候心一软,我甚至可能会教你把利文斯通博士给炖了,我想,应该在一口大锅里炖。我们还要扮作对抗劳伦斯的阿拉伯人,如果要扮作古罗马人,那我们会站在高卢人一边,他们跟我们皮埃蒙特人一样属于凯尔特人,比那个恺撒大帝要干净多了(你很快就要学会用怀疑的眼光去审视这个人),因为剥夺任何一个民主社会的自由都是错误的,在他死后把公民本可以散步的花园弄成垃圾场。我们会站在坐牛[8]一边,反对令人厌恶的卡斯特将军。此外,自然还要站在义和团一边。跟芳托马斯(Fantomas)而不是吉弗(Juve)[9]一起,因为他过于为责任所奴役,当你要求他用棍子去打死一个阿尔及利亚人,他是不可能拒绝的。不过,这会儿我是开玩笑:我当然会教你,芳托马斯是个坏蛋,但我不会对你说——我不会跟腐败的男爵夫人奥切[10]同流合污——深红色的海绿[11]是个英雄。他是个肮脏的保皇党人,尽给好人丹东和纯洁的罗伯斯庇尔添麻烦,假如我们玩法国大革命,你会参加攻占巴士底狱的战斗。

这些都是了不起的游戏。想象一下!我们一起玩这样的游戏。啊!那你想我们一起吃蛋糕,是吗?好吧,桑泰尔(Santer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