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南海诸岛纪行(第5/14页)
当夜色完全笼罩时,礁脉后面颠簸着划过来四只独木舟,不久,木筏上来了一群波利尼西亚人,都想伸手要香烟。木筏上有了这群熟知当地情况的人危险就排除了。他们肯定不会让我们返回海上消失无踪,当天夜里我们定能登岸。
我们赶紧把“康铁基”号的头与所有的独木舟紧紧拴牢,四艘带托桨叉的坚固的独木舟在木筏前面如同狗套车似的呈扇开了散开。克那特跳上橡皮艇,在独木舟中间找了个类似于驾辕狗的位置,我们其余的人拿着木桨在“康铁基”号最外缘的两根圆木上摆好位置。就这样我们与始终都从背后吹来的风展开第一次搏斗。
克那特的冒险
月亮初升,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且风势强劲。岸上的村民点燃篝火引领我们穿过礁岸开口的方向。我们周围礁脉的轰鸣声在黑夜里像是永不停息的瀑布在怒吼,并且这种声音变得越来越响。
我们已看不见前面拖着我们的独木舟,但是能听到他们用波利尼西亚语扯着嗓子唱着令人鼓舞的战歌。我们还能听到克那特与他们在一起,因为一旦波利尼西亚歌声沉寂时,就能听到在波利尼西亚人的合声伴唱中克那特唱的挪威民歌的孤独声音。我们木筏的人又插进一首“汤姆•布朗的乖乖鼻子上有一个雀斑”,于是这场混唱便达到了高潮,白人与棕色的人边唱边笑,拼命划着桨。
我们的心情好极了。九十七天啊。九十七天就来到了波利尼西亚。今晚村里定会有一顿盛宴。当地土人欢呼着,大声地喊叫着。每年昂加陶就来一次从塔希提来取椰干的船。所以当天晚上围着篝火必定有一席盛宴。
但是狂风却不停地在怒号。我们已累得四肢酸软,浑身无一处不痛,然而总算没有往后退。可是我们离那堆篝火还是如此遥远,暗礁处的轰鸣声依旧。歌声渐渐低了下去。四周静静的,没有任何声响。几个人划船的力量实在太小,并且体力已全部耗尽。篝火一动也不动,只有当我们随着波涛起伏时它才上下跳动。三个钟头过去了,现在已是晚上九点。我们渐渐往后倒退。大伙都累坏了。
我们设法告诉土著,我们需要更多的人从岸上来帮忙。他们解释说虽然岸上有人,可全岛仅有四只出海的独木舟。
此时克那特坐着小艇从黑暗中出现了。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他可以乘橡皮艇划到岛上去多叫几个人来。橡皮艇至少可以挤五六个人。
这样做实在太危险了,克那特并不熟悉当地的情况,在黑漆漆的夜里,他绝对找不到礁脉的开口。之后他又提出带着土著的头儿一起去给他带路。我觉得这也不是一个稳妥的办法,因为本地人根本没有驾驶蠢笨的橡皮艇通过那个危险狭窄通道的经验。我让克那特去请摸黑坐在前面划桨的头领来,想听听他对目前境况的看法。显而易见,我们已无法阻止木筏往后漂浮了。
克那特消失在黑暗中,他去找那个人。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克那特并没有与带头人一道回来,于是我们开始高声呼喊,然而根本没有回音,只听见前面传来波利尼西亚人七嘴八舌的话音。克那特已在黑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时我们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在混乱和嘈杂声中克那特误解了我给他的命令,早已领着头人划向岸上去了,我们再怎么扯着嗓子喊也没有用,因为他现在正在浪声滔天的礁脉那边,什么声音也不会听到。
我们立刻拿了一盏摩尔斯灯(1),一个人爬到桅杆顶上去打着“回来,回来”的信号。
杳无音信。
由于去了两个人,又有一人不停地在桅杆顶上发信号,木筏倒退的速度越来越快了。我们余下的人真的已筋疲力尽了,我们往水里扔了一块木头,看出此刻我们移动速度并不快,可移动的方向却不对。篝火越来越小,波浪声也渐渐减弱,我们已离开了椰树林的风窝处,而离得越远,东风对我们的推动力量越大。如今我们又可以感觉到风的力量,几乎和在海上差不多了。我们也终于醒悟过来,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我们正在漂向外海,但我们绝不能因此而放慢划桨的速度,我们必须尽量减慢后退的速度,等待克那特回到木筏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