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怒海孤筏(第13/18页)

在这令人难以置信的瞬间,四周的波涛涌起十五英尺之高,个别刺刺作响的浪峰甚至比波光高出二十至二十二英尺,当我们的木筏陷入波谷中时,这些高大的浪峰直与桅杆顶端平行。木筏上每个人都只能在舱面弯腰爬行,与此同时狂风猛烈震撼着竹墙,吹得所有的缆绳发出凄厉的号叫声。

为了保住无线电角落,我们用苫布把竹舱后面和左面的墙遮盖起来。我们绑好了木筏上所有散放的东西,落下风帆捆在竹檩上。当天空乌云密布时,海面上变得黑漆漆的让人害怕,周围到处都是白花花的浪峰,间中也有击碎的波涛。长条波浪的背面向风处浮满了残存的泡沫,像一条长长的条带,到处都是一块一块的绿色,那是浪脊破裂后跌落的地方,这些一块块的深绿色像疮口似的,在蓝黑的海上吐着久久不肯散去的泡沫。浪峰破裂时被风卷走,点点水花洒落在海上有如一阵咸雨。热带暴风雨成平行的条状倾泻在我们身上,抽打着周围迷迷茫茫的海面,从头发和胡须上留下的雨水略带着咸涩的味道,我们赤裸着身体在舱面上匍匐前进,全身冻得冰凉,我们检查了所有用具准备迎接暴风雨。

这是暴风雨初次越过海平线紧紧包围在我们的周围,每个人脸上都显出紧张不安期待的神情。可是一旦暴风雨真正来临时,“康铁基”号灵活自如地应付着各种情况时,风暴反而变成了令人兴奋不已的游戏,四周的疾风骤雨,令我们大为开心。轻木筏敏捷轻快地应付着狂暴恶劣的环境,始终像一个软木塞那样漂浮在水面上,总能让几万吨狂怒的海水保持在木筏下面几英寸的地方。在这样的气候里,海与山便有许多的共性,使人觉得像是置身于崇山峻岭中的高山平原上的狂风暴雨之中,周遭一片空旷,四处都是灰蒙蒙的。虽然我们身处热带的心脏地区,但当木筏在一片荒凉、烟雾迷漫的海上随着波浪上下起伏时,总让我们感到像是在积雪和岩石上朝着山下滚动。

在这样的天气里,掌舵人必须时刻小心警惕着。当最陡的浪越过木筏前半部时,尾部的圆木完全暴露在半空中,不过,紧接着尾部便扎下去,准备着再爬上另一个浪峰。每当浪一个接着一个打来时,当后面的浪涌来时,前面的浪还将木筏的头部举在空中。这时山陵一样的海水轰鸣着,排山倒海地倾泻在掌舵人的身上,可一转眼之间木筏尾部便升了起来,汪洋般的洪水如同从叉子的空隙漏掉一样消失无踪了。

我们计算了一下,在海面平静时,前后两个浪升到最高点的时间通常是七秒钟,在这种时候,船尾每二十四小时涌上来约两百吨水,可我们根本无法察觉到,因为海水一声不响地从舵手双腿之间流了过去,然后从圆木之间的缝隙流走。可在狂风暴雨之中,二十四小时以内倾泻在船尾的水就不止一万吨了,因为每隔五秒钟涌上舱面的水从几加仑到两三立方码不等,有时甚至更多。有的时候海水泻在舱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舵手站在齐腰深的水中感觉就像是在急流中逆水而行。此刻木筏好像静止不动了,浑身都在颤抖,紧接着压在尾部的万吨海水就像大瀑布一样流掉。

赫尔曼不停地到外面用风速表测量持续了二十四小时的飓风的风速。后来狂风逐渐减弱变成稳定的强风,风中夹着阵阵暴雨,海面上波涛汹涌,我们凭借这股强风,扬帆摇摇晃晃地向西驶去。为了在波浪滔天的海面上取得准确无误的风速,赫尔曼只要有可能就费劲地爬到摇摆不定的桅杆顶上,使出浑身的力气攀在上面。

怒海鱼疯

天气逐渐缓和下来以后,周围的大鱼全都像疯了一样。木筏四周挤满了鲨鱼、金枪鱼、海豚和少量的狐鲣,所有鱼都紧紧贴在木筏的圆木下面或者是在木筏边上的浪中扭动着身子游来游去。这是一场漫长的生死搏斗;大鱼把脊背拱出水面如离舷的箭一般射出来,一只追逐着另一只,木筏四周的水不时被血水染成殷红色。参加战斗的主要是金枪鱼和海豚。海豚大批大批地游来,动作比平常灵活敏捷许多。金枪鱼是进攻者,一只150至200磅的鱼时而在空中跳起老高,口里叼着一颗血淋淋的海豚脑袋。有的海豚不敌败下阵来,后面的金枪鱼紧追不舍,可整群海豚都绝不相让,常常有几条海豚的脖子上张着极大的伤口还在摇摇摆摆地游动。鲨鱼也仿佛发了狂,我们目睹它们追捕并跟大金枪鱼搏斗,金枪鱼绝非鲨鱼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