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深海之上,南十字星之下(第6/14页)
一天我们像往常一样坐在木筏边上吃饭,海在身边伸手可及,只要往后一仰就能洗碗,忽然背后有个东西,如同泅水的马一样呼吸,我们吓了一跳,一只大鲸鱼已来到身边瞪视着我们,由于距离太近,我们看到出气孔下面有个地方像擦得锃亮的皮鞋一样闪着光。海上难得听到真正的呼吸声,这里所有生物都到处扭动却毫无声息,它们没有肺只能扇动腮,所以我们对鲸这个多年以前的堂兄弟油然生出一种温暖而亲切的感觉,它跟我们一样在海上漂泊得太久远,而无法回头了。来客不是冰冷的像癞蛤蟆一样的鲸鲨,鲸鲨连张开鼻孔呼吸新鲜空气的本领都缺乏,我们的客人使人联想到动物园里肉厚膘肥的有趣的河马,它真的在下沉之前换气,带给我一种喜悦感。
鲸鱼频频造访,来的大都是小海豚和长牙的鲸,它们成群结队在我们周遭嬉戏跳蹿,偶尔也有大群香鲸和其他庞大无比的鲸鱼,它或独行或结成一小群光临,时而鲸鱼经过海平线吹起一根水柱,那情景就像船只经过一样,可有的时候它们却径直游向我们。当我们首次看见一次巨鲸改变航向朝着木筏游来时,我们做好了发生危险相撞的准备。巨鲸渐渐近了,每当它把头伸出水面,我们都能听到它沉重悠长的呼吸和喷气声。这头硕大无朋、厚皮的、笨拙的陆地动物,吃力地在水中划翔,它根本就不是鱼,就好像蝙蝠不是鸟一样。它一直游到我们左舷,我们全跑到左舷边上,有一个人坐在桅杆顶上大声喊道,他还看到七八只正游向我们。
第一头巨鲸乌黑发亮的前额在距我们不到两米的地方,沉到水下去了。接着庞大的蓝黑色身躯挨着脚下的木筏悄悄地一滑而过。它停住了,黑乎乎的纹丝不动,我们屏住呼吸注视着脚下比整个木筏还长出许多的巨型哺乳动物的背部曲线。随后它在微蓝的水中缓缓地沉下,消失得无影无踪;正在此时,整个鱼群围了过来,但完全无视我们的存在。很明显,这些肆无忌惮、滥逞威风,用尾巴打翻捕鲸船的鲸鱼定是先前遭到了攻击:一个上午它们都围在我们周围,大抵是在我们意想不到的方位喷水吹气,但碰也不碰木筏和导向桨。它们在阳光普照中,在波涛中无拘无束地嬉戏,尽情享乐。大约中午时分,整个鱼群像接到什么信号一样一齐沉入水中,再也不见踪迹。
在木筏下面我们不但能看到鲸鱼,而且要是掀开睡觉的苇席,还能透过圆木缝隙一直看到蓝色透明的海里的深处。
我趴在筏子上,不一会儿就可看到一个胸鳍或尾鳍摇摇摆摆,游来游去,偶尔还能见到整条的鱼。假如缝隙再宽几英寸,我们就可以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用鱼线钓床垫下面的鱼。
最喜欢陪伴我们的鱼是海豚和舟。我们离开卡亚俄口岸外边的急流以后,从第一头海豚加入我们的行列时起,整个旅途中,木筏周围每天都有大海豚摇来摆去。我们不明白吸引它们来到木筏这边的是什么力量,或许在浮动屋顶下的阴凉里游泳很具魔力,也许每根圆木和导向桨上挂的花环般的海藻和藤壶成了它们的花园餐厅,吸引它们来进餐。开始时圆木上只长了一层薄薄柔软的绿苔,接着一丛丛海藻以惊人的速度繁殖起来,结果当“康铁基”号在大浪中颠簸时,看上去就像长着大胡子的海神。茂密的绿海藻是纤小鱼类和木筏偷渡客小蟹最喜欢的去处。
蚂蚁也在木筏上猖獗了一段时日。有些圆木原来就有些小黑蚁,到海上后潮气一大,便一窝蜂露出来钻到睡袋里,到处乱咬,我们饱受折磨,以为自己早晚要被赶下木筏。哪知当海上越发潮湿,它们终于明白过来,此地不宜生存,我们抵达彼岸时,只有极个别的几个品种勉强活了下来。木筏上养得最好的要数小蟹和从一英寸到一英寸半长不等的藤壶。它们飞快地繁殖,尤以木筏的迎风面为最,刚把老的掰下来放进锅里,新生的幼体立即扎根成长起来。藤壶鲜美可口,我们采集海藻和滕壶拌在一起制成沙拉(2),虽然味道不算太好但可勉强入口。我们从未亲眼目睹海豚在植物园进餐,但它们时常翻着闪亮的肚皮在圆木下面游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