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深海之上,南十字星之下(第12/14页)

我们最喜欢在长着金鳍的金枪鱼来访时潜入水中,它们偶尔会成群结队来到木筏旁边,但大多数时间它们则是三三两两造访,连续好几天都不声不响地在我们四周绕圈子,除非我们能引诱它们上钩。从木筏上看,这些鱼不过是些笨重的棕色鱼,没有什么特别的斑纹,但一旦潜入水中的世界,它们的色彩和形状就迥然不同了。这种变化真令人难以置信。有好几次我们不得不爬上木筏,重新确定我们的方位,以便推断我们在水下看见的是不是同一条鱼。这个大家伙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它不紧不慢从容傲慢地游动着,此时此刻它的仪容显得格外雍容华贵,没有任何鱼类能与之匹敌,它们的肤色变为泛着淡紫色光泽的金属色。它们像闪烁着银白和钢铁色泽的水雷,周身比例匀称适中,线条柔和细腻,鳍叶轻拨,140到200磅的身子就款款往前划去。

我们与海以及栖身其中的生物接触越深,也就越熟悉它,而我们自己则越来越有宾至如归之感。我们明白了应尊重古代原始民族,他们的生活与太平洋息息相关,所以他们熟知的太平洋是我们所不知的。确实,今天我们已衡量过大海所包容的万事万物,给金枪鱼和海豚定下了拉丁文的名称。他们虽然没有做过这些事,但他们对海的理解怕是比我们更加真实。

海图上的暗礁

大海中难得有固定的标志。波浪与鱼,太阳和星星来来往往。据说在分隔秘鲁和南海诸岛4300海里中途没有任何陆地。因此,当我们驶近西经100度,在太平洋海图上看到我们航线的正前方标着暗礁时,我们感到非常吃惊。暗礁被画成了一个小圆圈。由于海图是当年出版的,我们查看了《南美航海指南》的参考部分,上写“加拉帕戈斯群岛西南600海里,南纬6度42分西经99度43分处,曾有人于1906年,后又于1926年报告说该处有暗礁。1927年有一艘轮船从该位置以西一海里处经过,但未见有暗礁,1934年另一艘船在此以南一英里处,经过,也未见有暗礁的迹象。‘考利号’摩托艇1935年在此处测深至160仍未见底。”

据海图上看,该处显然仍被列为航海的可疑区域。吃水深的船只驶近浅滩的危险性比我们大得多,我们不怕,决定向图中所标地点前进,看看能否发现什么。暗礁的位置比我们的航向稍偏北,因此我们将导向桨偏向左舷,并调整方形风帆使木筏头部略微偏北,以便让风和浪从右舷吹来。如此调整之后,溅到我们睡袋上的海水比平时多了一些,不过这个时候风力也大了许多。我们心满意足地看到,只要风由船尾吹来,我们就能够有十足把握稳妥地令“康铁基”号以极大的角度切入风流之中。否则,风帆就会掉头过来,我们又得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控制住木筏。

我们连续两昼夜驾驶木筏朝着西北偏北方向前进。海上波浪很大,并且由于贸易风时而从东南时而又从正东吹来,以致海面上的波涛变幻无常,可无论浪从何处来,我们自始至终漂浮着。我们不停地在桅杆顶上望。每当我们浮上浪尖,眼界便开阔许多。浪尖比竹舱屋顶高出六英尺,假如两个强有力的浪头撞在一处互相推挤,浪头会腾得更高,掀起沸腾喧嚣的水柱,不知将倾泻到何处。夜晚我们把食品箱挡在门洞口,可一夜下来我们的身上终究还是混漉漉的。我们还没睡妥帖,第一个浪头就打在了竹墙上,海水如喷泉般从竹墙的缝隙喷射进来,同时冒着白沫的海水越过食品箱倾泻在我们身上。

“打电话叫水暖工来。”我听到一个睡意蒙眬的声音喃喃说道。同时我们必须弓着身子让水从地板缝中流下来。水暖工终是没有,一夜之间,我们的床上漏了好多水。赫尔曼当值的时候,有一只海豚无意中真的游到木筏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