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9/12页)

“……你怎么做?”

七爷一这样说,金爷就觉得成了,放松下来,把自己完全挪到椅子上,靠在椅背上悠悠地说:“怎么做一点都不用操心,保证到时候看起来是八哥仗义自尽。”

“法租界还有你这么一个能干人。”

金爷谦虚地咧嘴笑了,牙齿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显得暗黄而疏落,“七哥给机会,不然有本事也没地方用。”

七哥没再说什么,站起来走上楼消失不见。金爷独自坐着,一直坐到有些忐忑起来的时候,柳如丝款款走出来,她将留声机搭响,空荡的舞厅响起音乐,柳如丝站在舞池中间,仿如一个哀愁的奴隶。

金爷站起走到柳如丝身旁,“柳小姐我不大会跳,多包涵。”

柳如丝先将手搭到金爷肩上,“……摇摇就好了,怕踩到你。”

柳如丝一言不发,看也不看金爷一眼,金爷絮絮叨叨地吹着牛皮,“晓得我帮七哥办啥事体?以后仙乐斯我就经常在了,你要不开心同我讲,我做你靠山,以后保证养你……”

柳如丝听不下去,心里很烦躁,斥道:“住嘴,都是一模一样的东西。”

金爷闭了嘴,柳如丝如一具木偶在舞曲里来回摇摆。

小翠吃过晚饭,又荡到了裁缝铺里,靠在门边问:“宝荣叔做啥麻将没心思打了,马先生也老早关起门。”

“他出门白相去了。”

陆宝荣闷闷不乐。

“介么只有我们两个说说话了。”

陆宝荣不吭声,小翠直起身子,晃到陆宝荣身边,用胯轻轻撞了下陆宝荣,“我旗袍尺寸都记清爽了,要么再量一量。”

陆宝荣臊眉耷眼的,“量过了还量啥。”

小翠风情万种地又绕到了陆宝荣的另一边,“那块料子白天穿起来没有晚上好看,我的腰身白天和晚上也不一样,每个人都不一样,白天做事情衣裳袖口都要宽松一点,晚上穿就是要漂亮,所以量一量晚上腰身准头比好……宝荣叔你做啥?!”

小翠越说越惊恐,因为她看到了陆宝荣的表情。此时的陆宝荣下嘴唇颤抖,双目噙泪。小翠“哎哟”

了一声,赶紧找手帕,“啥人把你弄得介委屈,要死了,一把年纪哭成这副样子。”

“小翠以后不要再到我铺子里来。”

小翠停住了要给他找手帕的手,“为啥?”

“你把我的心都要骗碎了。”

“老玻璃,你碎不碎同我有啥关系。”

小翠一愣,脱口而出。陆宝荣情绪激烈地喊:“不准叫老玻璃,我老玻璃也比你要好!”

小翠意识到出问题了,“啥事体你把话讲清楚。”

陆宝荣委屈至极的样子,“我怎么不晓得你结过婚,我怎么不晓得哑巴老胡是你公公,我怎么不晓得都有两个小孩了!”

小翠扶住铺板,面如死灰,“……宝荣叔,我们两个以后一刀两断。”

陆宝荣气血上涌,开始口不择言,“我同你啥时候谈过对象,一刀两断个屁啊。”

“我是说隔壁邻居朋友也不做了,谁也不认识谁!”

小翠跺了跺脚,嘶声喊道。

陆宝荣扁了扁嘴,哀求着,“小翠……”

小翠拂袖离去,“死玻璃——!”

徐天和徐妈妈两人竖起耳朵听着外面,徐妈妈更八卦一些,凑在门板上听,不一会儿转回桌边,跟徐天说:“是小翠骂陆宝荣。”

“你看看去。”

徐妈妈一摆手,“我懒得管。田丹还不回来?白天她说到菜场等你我听见了,你们两个到哪里白相去了。”

“一起去了教会,后来到西餐厅坐坐,我先回来了。”

“这么晚……”

徐天心里有些酸楚,说的话也有点别的意思,“人家只是租我们家房,怎么好管她什么时候回。”

徐妈妈没听出来,自顾自地说:“总要给她留门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