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3/12页)
老料怒斥着七哥,看着七哥的脸色一点点灰暗下去。
七哥终于想明白了,他的心渐渐沉下去,喃喃道:“没有其他办法?”
“你说得对,我也吃日本人那碗饭,帮不了你。”
“几十万的货,给我一千块钱,你在场听见的。”
“反正大多数也是无主货你强霸来的,给他们当孝敬多好,现在晚了。”
“把我逼到没路,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老料笑着,含意不明,却足以让七哥心惊肉跳,“抓到老八,实际上从铁林到总法捕都心知肚明这件事是你干的,有我在,这几天你还能在仙乐斯喝酒跳舞,换一个总捕早把你抓起来审了。我一点也没有逼你,相反我保你,但只保得了这几天,老八转走你好日子就到头了。”
七哥彻底傻眼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老料看着他的面色,冷笑着摇了摇头,“也不掂量掂量,租界里面我吃官饭,你吃贼饭,租界外面我靠牢日本人,日本人要杀你,想拉我做垫背?劝你这几天不要脑子发热再出新花样,好好想想有没有救命办法。”
说完了老料摔门离开,只剩下七哥面如土色地坐在车里。
度过了早上最忙碌的时候,这会儿店里冷冷清清的,方嫂靠在柜台上,一边嗑瓜子一边跟田丹瞎聊天,“丹丹,在同福里住得还好?”
田丹低着头在整理药单,抬头笑了笑又低头做事,“蛮好的。”
“租熟人的房是比生人要方便许多。”
田丹“嗯”
了一声。
“你那个熟人叫啥名字?”
“徐天。”
“那天到巷子后面等你,我看到了,两个人的样子好像老早认识一样。”
方嫂说着话,暗中打量田丹。
“没有,就是我出去租房那天刚刚碰到的,之前见过一次。”
田丹有些不好意思,抿嘴笑着。
方嫂用胳膊肘碰了田丹一下,“哎,现在对你好不好?”
田丹有些羞涩,光是笑着,也不说话。方嫂发现了田丹今天的不一样,赞叹道:“哟,这件旗袍新做的?”
“徐天姆妈的旧旗袍,我那件烫坏了,临时借给我穿来上班。”
方嫂摩挲着旗袍的袖口,啧啧道:“真漂亮,主要是人漂亮,弄不好人家早认得你,想办法要把你弄到他们家去住的。”
田丹没接话,头更低了。
“那个叫徐天的我记得你出去租房那天,他来过药店。”
田丹不明所以,一脸茫然。
“刚出门他就来了,你回来以后说在红宝石碰到他。”
田丹越听越纳闷,“……他来找我的?”
“那倒没有,来配药。可能是碰巧,也没这么巧你说是不是?”
方嫂观察着田丹的神色,田丹敛着睫毛,不辨表情,“……我问问他。”
老铁一瘸一瘸在屋子里转,嘴里念叨:“人抓回来你倒猫在家里不去捕房了,这种事情不用我说你也晓得麻烦有多大,到时候大佬轧来轧去想起来一开始人是你抓的,拿一个小巡捕出气像捏死一只小蚂蚁。”
铁林的脚跷在桌子上,晃来晃去,手里头剥着花生,往嘴里扔了一颗,“爸脚疼就不要走来走去,我去捕房,回来给你拿药。”
“千万不要去审晓得?从你手上审出点名堂更麻烦。”
铁林闲闲地说:“审过好几次,死不认账。”
“啥时候从麦兰捕房转出去?”
铁林瞟着老铁,意思再明显不过,老铁气得在地上直顿拐杖,“你不会又发脾气不让人转走吧!那是公董局和日本人谈好的事,脾气再大也没用,除非你巡捕不想做了,不想做闹一场该什么样子还是什么样子!”
铁林把花生往桌上一扔,甩手走人,“烦都烦死人了!”
马上就到了下班时间,徐天伏在办公室的桌上写信,冯大姐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有意无意地伸头看。徐天捂着手写完最后几个字,“冯大姐,我把信放在抽屉里你不会趁我不在拿出来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