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十二月二十四日(第12/33页)
萨格登说:“据管家说,无论天晴下雨,那扇窗户都不关。窗户下面铺了一小块油毡,防止雨打进来,不过也不用担心,因为有伸出来的屋檐遮挡。”
波洛点点头。
他回到尸体旁,低头看着那个老人。
死者龇牙咧嘴,露出已无血色的牙龈,不知为何感觉像在咆哮。手指弯曲,像爪子一样。
波洛说:“他看起来不像是强壮的人。”
医生说:“我相信他很硬朗,他得过很多大病,那些病曾要了不少人的命,但他顶住了。”
波洛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从体格上看,他不是很魁梧、健壮。”
“对,他很虚弱。”
波洛从死者身边走开,弯下腰去检查翻倒的椅子——一把桃花心木的大椅子。在它旁边是一张桃花心木圆桌和一些瓷台灯的碎片。还有两把小一点儿的椅子倒在附近,以及一个玻璃水壶和两个玻璃杯的碎片。一个笨重的玻璃镇纸完好无损,五花八门的书,一个日本大花瓶被摔得粉碎,一具裸女铜像也残缺不全。
波洛在这堆残骸前弯下腰,神情严肃地检视它们,但没有碰,只是仔细观察着。他困惑不解地皱起眉头。
上校问:“发现什么了吗,波洛?”
赫尔克里·波洛叹了口气,嘟囔着:“一个脆弱瘦小的老人,以及同样脆弱的东西。”
约翰逊不解地转过头,问正忙着的警员:“指纹方面怎么样?”
“发现了大量的指纹,长官,遍布整个房间。”
“保险箱上呢?”
“没发现什么。只有那位老先生自己的指纹。”
约翰逊转向医生。
“血迹方面如何?”他问,“杀了他的人身上一定会溅有血迹。”
医生表示怀疑。
“不一定,几乎都是静脉里流出来的血,不会像割开动脉时那样喷出来。”
“确实,不一定。可不管怎样,周围有这么多血呢。”
波洛说:“是的,这儿有太多血了,令人印象深刻。很多血。”
萨格登警司带着敬意问:“那么您……呃……它使您想到什么了吗,波洛先生?”
波洛看着他,困窘地摇了摇头。
他说:“这儿有某种东西——暴力……”他停了一会儿,又接着说下去,“对,正是这个——暴力,还有血——那么明显的血,有点——我该怎么说呢,血有点过多了。椅子上、桌子上、地毯上……血祭吗?献祭的血?是这样吗?也许吧。如此脆弱的老人,这么瘦,这么皱巴巴的,这么干瘪,可是死的时候却有这么多血……”
他的声音渐渐消失了。萨格登警司睁圆了眼睛,吃惊地注视着波洛,以一种敬畏的语气说:“有趣。她也是这么说的,那位女士……”
波洛厉声反问:“哪位女士?她说了什么?”
萨格登回答道:“李夫人,阿尔弗雷德夫人。她当时站在门口,声音很低。我当时没明白它的含义。”
“她说了什么?”
“好像是‘谁想到这老头儿会有这么多血……’”
波洛轻声道:“‘谁想到这老头儿有这么多血?’麦克白夫人的台词。她竟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啊,这很有意思……”
8
阿尔弗雷德·李夫妇走进了小书房,波洛、萨格登和上校都在这儿等着他们。约翰逊上校先走上前。
“你好,李先生。我们没见过面,但如你所知,我是这个郡的警察局局长,我叫约翰逊。发生这样的事我真是无比悲痛。”
阿尔弗雷德的棕色眼睛流露出深深的痛苦,像只可怜的小狗。他声音嘶哑地说:“谢谢你,恐怖,这实在太恐怖了。我……这是我的妻子。”
莉迪亚平静地说:“对我丈夫来说,这是个可怕的打击,对我们所有人都是,但对他尤其严重。”
她将手搭在丈夫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