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3/5页)

“没错。”我急着说,走过档案间的迷阵,来到办公桌前。

我不知道薛的突发言词将如何影响法官。在被告一方尚未让证人出席前,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输了这场官司。但我知道,自己三个星期都没有睡好觉,奥利佛的兔子饲料也只剩浅浅的一层,而且今天一整天真的糟透了,什么都不对劲。我双手用力揉搓脸颊,然后才发现自己正在把睫毛膏弄糊掉。

我叹了口气,瞥向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当我不再像以往那般勤奋工作时,文件数量便开始持续增长。有一桩已被排入最高法院的上诉案,由一个头发极短的年轻人的律师提出。年轻人用白色油漆在老板的汽车专用道写下“毛巾头”三个字。老板是一间巴基斯坦杂货店店主,因为年轻人在工作期间喝醉酒而开除了他。那里还有一些有关1954年麦卡锡时代,美国国旗宣言为何会有“上帝之下”字眼的研究资料。另外还有一堆信件,寄信人希望我为他们争取权益。他的灵魂在绝望中摇摆,苛责美国民权自由联盟将去教会聚会的白种基督徒视作右翼保守分子。

一封信滑过我的手,掉落在大腿上。那是一只普通的信封,上方印着新罕布什尔州州立监狱典狱长的办公室地址。我拆开信封,拿出一张才刚印刷出炉、水印仍旧清晰的白纸。

那是一张请求出席以赛亚·布尔能的处决的邀请函。来宾名单包括检察总长、州长、原先负责薛一案的律师、我、迈可神父和几个我不认识的名字。法律规定,处决时,受刑人和被害人双方都要有一定人数出席。有点类似筹划一场婚礼,上面还有一组确认出席名单的电话号码。

距离薛预定的死亡时间还有十五天。

我是被告首要的,也是唯一的证人。惩治理事长是一位名叫乔伊·林奇的男人,他身材削瘦修长,幽默感就如同头皮上的头发一样,全都浪费掉了。我敢肯定,他接受这份工作时,从未想过自己将会面对新罕布什尔州半个多世纪以来的第一场死刑处决。

“林奇理事长,”助理检察总长说,“为了薛·布尔能的处决,设备都准备好了吗?”

“如你所知,”林奇说,“对于布尔能受刑人的死刑,新罕布什尔州并不具备足够的设备。我们本来希望能在泰瑞豪特执行处决,后来发现这并不可行。为了达到目的,我们必须盖一间毒药注射室,如今它占据了州立监狱以往作为运动场的一块角落。”

“你是否能向我们详细解释一下,这些费用包括了什么?”

理事长开始念一张明细表:“本案的建筑费,39100美元。毒药注射轮床,830美元。毒药注射相关设备,费用是684美元。除此之外,人事费,包括工作人员会议、训练以及参加说明会的费用,总共是48846美元。最初的补助为1361美元,化学药剂426美元。执行处决的场地还进行了几项外部设施的改善,比如证人区的直立式窗帘、处决室的光源开关、一面单向染色镜、空调设备、紧急发电机、一只无线麦克风和观看区的扩音器,以及一台单插座电话分机,一共是14669美元。”

“理事长,你做了不少算数题。根据计算,估计已经为薛·布尔能的处决花了多少钱?”

“105916美元。”

“理事长,”葛林雷夫问,“如果法庭同意薛·布尔能改处绞刑,新罕布什尔州是否有一座可以使用的绞刑台?”

“早就没了。”林奇回答。

“那么,倘若必须建一座新的绞刑台,这对新罕布什尔州的纳税人而言,算是一项额外的花费。这样的假设对吗?”

“正是。”

“建一座绞刑台,有什么特别的需求?”

理事长点点头:“一处至少架设在九英尺高位置的九英尺横梁,受刑人上方至少有三英尺的间隙。活门至少需要开启三英尺,才能确保适当的间隙。我们必须找到适当的方法来开启活门,并在开启之后使其不至于过度摇晃,还需要让绞刑绳索束紧的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