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妻(第3/7页)

“快点啊,看天气多好!”郑义不耐烦了,上前拉了她的袖子就走。

她想抗拒,然而那种软软地、濒临融化的感觉又来了,左青只好软绵绵地跟着他出来。

摩托车加大油门,绝尘而去。秋天的太阳晒得左青睁不开眼,多好的风,多好的天,她的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他像是带着她在飞,她在醉里飞,忘了许多事,训诫、忌讳、隐忧、谦卑,她飞出那些壳,阳光明亮,碧空如扫,一切都是看得见的,幸福,甜蜜,快乐,美丽。

她这一天都是醉的,轻飘飘欲飞。

回去的路上,郑义说:“我娶你吧。”

她醉醺醺地嗯了一声。

街上的人驻足看他们,车开得快,来不及研究他们的表情。也不管了,她从此再不一样了,左青深信这点,以至告别了郑义,她第一件事情就是藏进房间里照镜子。那块胎记还在,虽然。但是它好像淡了,因为它再也遮不住她熠熠的眼神。

5

现在,左青是郑义的妻。

大白天的她总要发一会儿呆,这是不是真的啊,当她早早准备了热腾腾的饭菜,远远地看着郑义表情庄严地进门,那英挺的眉眼身姿,她会更加起疑,这真是我的人吗?

他打很响的鼻鼾,在身侧,夜里常常把左青吵醒,可是她喜欢听,甚至舍不得睡,挨着他有力的臂膀沉醉地听上一夜,把那鼾声听成松涛、海潮、暖春的雷暴。

他们的事也并不十分顺当,找上门来的七姑八姨们劝她想清楚,他娶她图什么,十成是图她的钱,外乡人钱到手人就随时走,最后还不是人财两空。郑义没有向她要过钱,但是郑强要,那是他们一起辞职创业,新公司刚开始运营的时候,郑强来说投资方的资金不到位,郑义很愁。

“他那个人是死也不肯开口求人的,只好我来求你。”郑强说。

她二话不说就给了十万元。

只要能帮他,她什么都肯给,钱算什么?

郑义的新公司慢慢地稳定发展,他没提过那钱,左青反而心存感激,不提证明他当她是自己人,不客气,她更是不提。

左青见过郑义的姨妈,老人很善良,摸着左青的头发说:“要是没有这块记,我媳妇不知多俊呢!”

参加婚礼的人也给他们祝福,但眼睛里的忧悯、兴奋和忍耐的好奇她不会看不见。她不蠢,母亲的话她记得,但是有什么能阻止这跃跃欲试的爱情。她要冒险,她必须冒险,谁能保证她的人生还能等来下一次?

这绝对是她有生以来,最幸福的日子,这男人如此英挺出色,而他是自己的。

虽然郑义还是那脾气,话少,也不怎么笑,有时候还很大男人,但他待她还好。左青最喜欢晚饭过后的光景,两人厅里坐着,听着音乐,他看报纸,她看书,不必很多话,只是静静地共对就很心足。

如果这世界只有他们两人该多好。

可是郑义却常常要她面对很多人,他真的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吗?同乡的聚会,公司的联欢会,他坦然地牵着她,在许多许多人面前,大方地说:“这是我老婆。”她感动得有些心酸,然而更多的是不安,多次之后还是不安。她可以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研究评点,但是她替郑义在乎。

那次郑义公司联欢会,不是有个女人,皮肤很白个子很高的漂亮女人,后来知道叫袁蓓蓓的,看着她不禁掩了嘴唇轻轻惊叫了一声吗?那次同乡聚会,不是有个男人,看见她忙着掩饰自己的惊讶,倒可乐洒了一手掌都是,还有个三岁的小女孩,一个劲追问妈妈是不是不听话长大就会变这样。

漫长的成长路上,这样的“礼遇”她早习惯,可是要郑义陪她去受,怎么行呢?

于是左青说:“别带我出去了——我难受。”

郑义看报纸,头也不抬:“你别管人家,我不是在你身边站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