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被淹没的世纪(第4/18页)
“劳伦斯!”他大喊道。格里应该是放下了听筒,我能听到他走开了。
“是谁?”劳里说。
“听不清楚名字。但听起来好像是卡利普索民歌。”
等了一会儿,劳里终于拿起了听筒:“奥黛尔,是你吗?”
他声音里的释然和小心听上去让人心痛。“是我,”我说,“你好吗,劳里?”
“很好,谢谢。你呢?”
“很好,”我撒谎道,“我出版了一篇小说。”
“你打来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不——我——只是,那是我最近发生的事,没别的。刚才跟我讲话的人是格里吗?”
“是的,抱歉。小说的事很棒。”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讽刺的是,我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告诉他我想念他,告诉他奎克身上的怪事,以及我最好的朋友有了一个孩子,我觉得自己好像不知所措的少女。
“刚好,我明天会来画廊。”他的声音更轻了,“你是为这个打来的?”
“不,我不知道这事。”
“里德从一个家伙那儿打听到了新消息,那人在佩吉·古根海姆的威尼斯邸宅里工作。显然是些有趣的消息。”
“明白了。”
“那么你为什么打电话来?我以为你不愿再跟我扯上任何关系了。”
“不——那不是——我愿意,我愿意。我跟辛兹聊过了,她说你很痛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是痛苦过。”
“你现在不再痛苦了?”
他再次沉默。“我不该那么着急的。”他说。
“不,没事——我是说——”
“我再也不会对你说那些话了。”
“我知道。”
“假如你不想让我说。”
“我也不知道我想让你说什么,或不说什么,”我承认道,“我只知道听说你很痛苦的时候,我也很难过。我意识到我也很痛苦。我在想那样会不会好一点儿——假如我们一起痛苦的话。”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你是——约我出去吗,奥黛尔?”
我没有——没法——开口了。“好吧,每件事都有第一次,”劳里继续道,“谢谢你。让我看看我的日程——噢,没必要。我有空。”
一阵愉悦的暖流穿过胃部,我掩饰不住声音里的笑意:“这么容易。”
“可不是吗?”他答道,“那么,你想在哪里碰面?”
13
我们第二天一早在斯凯尔顿广场中间碰面,两人都尽早赶来,在我上班和劳里去见里德之前。他抓着一瓶香槟。“恭喜你出版了第一个故事。”他说着,递了过来,“是瓶老酒,你知道的。不好意思,上面有灰。我从家里偷出来的。”
“天哪,谢谢你。”
“其实……我知道《伦敦书评》的事。”
“什么?”
“我们在萨里订了当代期刊,你知道的。我读到它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故事很棒。”
“闭嘴。”我拿着酒瓶,脑袋快乐得要爆炸了。我读着标签:凯歌皇牌。“劳里,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我说。
他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有没有可能。”
我在长椅上坐下来,试着打消我的沮丧。我以为他一定会说好的。他就在这里,不是吗?“我猜不可能了。”我说着,一边看着他。
“你可以用那瓶香槟砸我的脑袋。”他提议。
“什么?”
“把我的记忆全部敲碎。但那时我就会失去第一次见到你的回忆了,那时你读着诗。还有我第一次跟你说话,那些黄色的橡胶手套。还有你假装喜欢007电影的时候,你的鼻子都皱起来了。还有你在火烈鸟俱乐部里跳得比我还要好,那儿的经理还想给你一份工作。还有你告诉我的鞋店里的那个白痴。还有我们吃牧羊人派的时候,我把一切都搞砸了。这些都是回忆,奥黛尔。它不会很完美。我自己也不是完美主义者。我只想穿过那些痛苦再次行驶在A3公路上,只为在那么久以后再次听到你甜美的声音。我不想改变任何一件事。我也不想重新开始,因为那会让我失去关于你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