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4月(第13/17页)

“女士们会用枪吗?”

“我们当然不会,”萨拉道,“你为什么问这个?这也太戏剧化了。”

艾萨克在花园尽头的一棵软木橡树凸出的树梢上挂了一个装着泥土的旧面粉袋,粗糙的袋子上写着HARINA,大家决定把字母R和I所在的位置作为临时靶心。他们走到空空的石头喷泉后面轮流排队射击,空气中洋溢着嘉年华的氛围。愚蠢的布袋在空中摇荡,枪声响起,鸟儿四散而去。

哈罗德打中了最后那个字母A。萨拉打到了树皮然后把枪还给了艾萨克,说她再也不会碰这玩意儿了。她去草地上躺着看天空,双手放在肚子上。艾萨克打中了中间的字母N,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他把枪递给奥利芙,特雷莎看着两人手指相交。

奥利芙缓缓走到射击点举起枪。她眯起眼,扣下扳机,开枪时手中的后坐力吓得她倒吸一口气。

“利芙。”她父亲叫了起来。

“我没事。”

“不,你几乎正中靶心。”

奥利芙惊讶地看着布袋:“是吗?”

特雷莎觉得很正常,奥利芙拥有如此精准的眼睛和稳定的手。“再来一次。”哈罗德说。

“不,侥幸罢了。”

萨拉抬起头看着布满弹孔的布袋:“利芙,你有个隐藏的天分,也许我们应该让你参加比赛。”

特雷莎匆匆上前从奥利芙手中接过枪,艾萨克过来检查她有没有正确上膛,但特雷莎摆手让他走开,完美地给枪重新装上了子弹。“你用她的钱买了这个,是不是?”她小声对他说。

“这不会是最后一把。这把是苏维埃T33。”他答道,语气中带着欣赏。

“你要把这把枪给他们吗?”

“他们或许用得到。”

“为什么?你是想要保护他们,还是让他们涉险?”

“看着你的靶心,特雷莎。说话小声点。”

特雷莎想知道艾萨克是用什么办法弄到苏维埃武器的,但她又有点不想知道。她集中注意力举起枪,两脚分开,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的手腕。她的身体紧绷,瘦长的身体上每寸肌肉都紧张起来,她的下巴如同喷泉里的神像那样坚毅。她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不是只有你能打中兔子,她想。枪声响起,子弹越过空中,精确地打中了把布袋系在树梢上的绳结。艾萨克懊丧地大喊一声,整个布袋跌落在地上,泥土撒落得到处都是,游戏就这样被毁了。

那天下午晚些时候,哈罗德说他要开车去马拉加。他想去拜访一间酒窖,买些新的雪利酒回来备着。萨拉表示要跟他一起去。“我需要去趟药房,”她说,“然后去拉里奥斯街喝杯咖啡,再沿着海边散个步。”

特雷莎注意到了哈罗德的迟疑,他开口道:“好主意,呼吸点新鲜空气。艾萨克,你跟我们一起吗?买雪利酒这种事,有个当地人会比较好。”就特雷莎所知,艾萨克曾十分渴望驾驶一部如此强劲的汽车,却只能安于一步自行车。但他没有接受他们的提议,婉言谢绝了。“当然,”哈罗德道,“你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奥利芙和艾萨克在屋外挥手送别了她的父母。“我们现在可以拍照给佩吉·古根海姆了,”汽车消失的时候,她说道,“爸爸的书房里有一部照相机。”艾萨克沉默不语,盯着朝村庄方向的小路上敞开摇晃的大门。“怎么了?”她问。

“我太傻了。”他说。

“你没有。”

“我以为你的自信、你的快乐,都是因为对我的爱。”

“是的,现在也是。”

“我不这么想。我觉得这些东西一直都在你体内,等着迸发出来。我只是恰好路过,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成了你的一块画布。”

“我爱你,艾萨克。”她说。这话听起来似乎有点站不住脚。

“你爱的不是我,是古根海姆家的墙壁。这件事要怎么收场,奥利芙?”他说,“因为现在就要收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