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4月(第12/17页)
“您好,先生。”
“帮我拿行李箱好吗?”
她走下台阶,感觉自己被深深地卷进了施洛斯一家的生活,几乎无法呼吸了。
那一晚,特雷莎在他们的农舍外等艾萨克,万物的影子逐渐拉长,知了开始织起一道蝉鸣之墙。晚上七点左右,他出现在山脚下,她惊讶于他脸上的疲惫之态,他朝她走来的时候似乎身负着看不见的重担。
“回来了。”她朝他打招呼。
他把背包扔在草地上,发出一记沉闷的金属声。
“里面是什么?”她问。
“你会知道的。”他俯身卧倒在地上,双手交叉枕着脑袋。
“有件事必须告诉你,”她说,他的敷衍让她很生气,“奥利芙没有告诉你,她还寄了另外一幅画去巴黎。别生气。他卖掉了它。我想在哈罗德告诉你之前让你知道。”艾萨克继续俯卧着,他点点头,轻拍他的上衣口袋,找出一盒皱巴巴的香烟。“你生气了,艾萨克?”
“没有。”
“我以为你会生气,为什么不生气了?”
“你希望我生气吗?有什么意义呢?她做都做了,而且我一点儿也不意外。”
“我猜是因为稿费更多了。”
“还用说吗?”
“艾萨克,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抬头看着她,眼神犀利:“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们俩的事。除了画的部分,我知道她爱上了你。”
他点了一根烟,脸上闪过如释重负的表情。“奥利芙。”他说。
“你爱她吗?”
艾萨克坐起身抽烟,弯起膝盖俯瞰山丘。日暮时分,蝙蝠从山谷边的树丛里飞出来,空气很温暖,大地仍散发着热量。“他们会离开的,”他说,“他们不会在这里久留。他们属于都市,属于沙龙。”
“萨拉,是的。哈罗德,也许。但奥利芙肯定不是。”
“她把你变成了一个浪漫主义者。”
“恰恰相反。我理解她,就这么简单。她不会离开你,她会跟你去任何地方。”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她说没有你她就没法画画。”
他大笑:“从某方面来说,或许是真的。好吧,假如她真的爱我,那眼下的事情就都错了。”
“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她需要你。”
“这一点我也不意外,特雷莎。”
巴黎之行大获成功,哈罗德说。艾萨克·罗布尔斯如今是施洛斯巴黎画廊这片苍穹下的北极星。翌日下午,哈罗德在客厅里伸着脚喝着一杯菲诺雪利酒,向众人细谈《麦田里的女人》《果园》和《绿色自画像》是如何让他和他的朋友们享受到一场文艺复兴盛宴的。
“人们从杜尚那里听说佩吉想要买艺术品,”他说,“我第一个赶到了。她对下一幅画兴奋异常——你那幅《麦田里的女人》的续篇。但可能的话,她想要一张画作创作中的照片。可以吗,艾萨克?”
奥利芙吞下了一口雪利酒。“续篇?”艾萨克道。
“我是不是逼得太紧了?”哈罗德说,“是的话告诉我。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不必非得给她寄照片。按照你的意愿来。你有很棒的天赋,艾萨克。真的,我等不及想看你的未来了。”
“跟我们所有人想的都不一样,”艾萨克回复说,“施洛斯先生,我给你带了样东西。”
奥利芙放下了雪利酒杯,从椅子上站起来,但艾萨克把手伸进背包拿出一把手枪,枪管闪着钢铁的光辉。他把它拿在手里掂分量,众人一言不发。
“那是真枪吗?”萨拉问。
“真的,夫人。”
“你究竟为什么要给我们带把枪?”哈罗德笑着问,“给我带幅画来,看在老天的份儿上。”
奥利芙坐了回去,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你会用枪吗,先生?”艾萨克问。
“会,我有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