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狮子女孩(第4/7页)
“他完全没有提起她。”我撒谎道。
“那么他一定非常想念她,我敢打赌。悲伤就是一口高压锅,如果你不处理的话,迟早会爆炸。”
“是吗?”
她喝下了杯中的白兰地:“事情会一点点地崩坏,你却没有留意。等你注意到的时候,天哪,我的腿已经断了,但我从来没有移动过双脚。不论什么时候都是这样,奥黛尔——事情已经在陌生人——或你素未谋面的上帝心中编排起来。然后某一天,丢下一块石头——不管有意或无意——石头砸在一位有权势的蠢货的车窗玻璃上,他想报复,或者讨好自己的情妇,接下来——步兵就来了。第二天,你的村庄就被烧光了,因为愚蠢,因为性爱,等待你的就只有一具棺材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性爱、死亡、棺材——她到底喝了多少白兰地?我不明白这些同劳里有什么关系,只好盯着电暖器看。
奎克身体前倾,椅子扶手嘎吱作响:“奥黛尔,你相信我吗?”
“相信你什么?”
她又往后靠去,看起来很沮丧。“那么,你不相信我。如果你相信,你会直接说是的。”
“我是谨慎的人,仅此而已。”
“我相信你,你知道的。我知道你是我可以相信的人。”
我以为我会很高兴,但我只是感觉到一股即将爆发的不安。电暖器令我越来越热,我很疲倦,而她则看起来心绪不宁。
奎克叹了口气:“是我的错。在我们的聊天里,我的防备心比你的还要重。”
我对此没法反对,便放弃了劝说她的念头。
“我很不好,”她说,“我一点儿都不好。”
是癌症,她说。晚期,胰脏癌,后果无法避免。这些话听起来有点自私,但完全在情理之中。我推想癌症这个骇人的事实让奎克想要有人在家陪她——这个想法或许也令她感到吃惊,也让她更加粗暴。奎克,独自与自己的秘密相伴多年之后,希望不再感到孤独。也许帮我投稿只是一个巴洛克式的计划,想让我感激她,让她自己有人陪伴?生命所剩无多时,这样的决定或许看起来没那么有侵略性和戏剧性,她便欣然付诸行动。所以她对埃德蒙·里德才那么肆无忌惮,因为她知道自己来日无多了。
我回思往日,想到奎克也许把我当成了她没能拥有过的孩子,一个可以在她死后延续她精神的人。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告诉我,我令她想起一个她以前认识的人。我怀疑那个人就是她曾经最好的朋友。我不能确定这件事,她也从没提起过一个名字,但她的表情和说的那些话让我觉得就是这样。她温柔地看着我,还带着些恐惧,似乎走得太近就会令逝去的东西再次消逝。
坐在过于暖和的前厅里,我意识到她是多么消瘦、多么疲倦。虽然我觉得让一个人独自承受这些着实不公平,但我想我当时没有哭出来。奎克不是那种会让你在她面前哭哭啼啼的人,除非你完全控制不住,尤其眼下忍痛受苦的人是她,而她本人并未流泪,反而一根接着一根抽着加速死亡的香烟时,你会觉得如果自己哭出来,会显得十分奇怪且愚蠢。奎克是一个不合时宜的老派的人,不会喜形于色——跟她在一起,你会按照她的方式行事。
“好吧,说点什么。”她说。
“里德先生知道这件事吗?”我问。
奎克哼了一声:“老天,不。他也不会知道。”
“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没有其他人,但不用担心,我不是为了让你给我当护工才告诉你的。”
“你为什么告诉我?”
奎克伸手取来白兰地酒瓶,给自己的酒杯倒满:“你知道吗?你来斯凯尔顿上班的第一天,我拿到了自己的诊断书。”
“我的天啊。”我说。我记得第一天奎克出现在我办公桌旁的情景,她那时红红的脸,还有门房打听她来没来上班时她的严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