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2月(第9/12页)
“你是一个间谍,一个挑拨离间的人。”他站起来,声音低沉而恶毒,“你亲近这些人,特雷,因为你知道你要什么。你从小就是这样。有我们那样一个父亲和你的吉卜赛母亲——别在我面前装什么圣人。你以为我不知道奥利芙的项链是哪里来的吗?你花园里的那个小盒子我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现在怎么说?我们要怎么做?”
“你要承认这幅画不是你的,”特雷莎说,她的表情痛苦,浑身颤抖,“把奥利芙应得的掌声还给她。”
“不,他不会这么做,”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他绝对不会那么做。”
奥利芙轻轻推开厨房的门,已经在门槛边偷听了一阵。她的表情一言难尽。她看上去很激动——但到底是因为愤怒、忧伤还是兴奋,不管是艾萨克还是特雷莎都无从判断。他们僵在原地,等着她再度开口。奥利芙走进厨房,关上了门。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她问特雷莎。
特雷莎的眼睛涌出泪水:“我想——”
“她想惩罚我。昨晚她在大门那里看到我们了,”艾萨克说,“这个小花招是特雷莎的报复。”
“这不是报复,小姐,”特雷莎辩解说,“你父亲应该知道你有多出色、多——”
“那不是你的责任。”奥利芙道,“特雷,我相信了你,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
“你可以相信我。”
“怎么相信?”
“对不起,我没有——”
“现在来不及了,”奥利芙叹了口气,“我们不能像开妇女大会一样站在这里,他们会怀疑的。”
“我会告诉他们这不是我画的,小姐,”艾萨克道,“特雷莎不该这样戏弄你的父母。他们一直对她很好。我自己的画已经画好了。特雷莎今天早上已经带来了。”
奥利芙若有所思:“艾萨克的画在哪里,特雷莎?把它拿来。”
特雷莎走进餐具室,他们听到她在瓷砖上拖动木桶的声音,然后她抱着一幅巨大的油画摇摇晃晃地走出来,靠在墙上,然后拉开了画上的布。
奥利芙静静地看着画。画上的她和母亲都很好认,但两人的眼睛似蒙上了一层薄纱,嘴唇是毫无个性的红色。她们的脑袋后面有奇怪的光晕,远处则是简单的绿色背景。这幅画不带感情,没有精神或力量,也没有色彩和线条的大胆运用,没有原创性,也没有无形的魔力。没有秘密的暗示,没有戏剧性,没有故事。画本身并不差,有点像画着两个女人的圣诞卡封面。
奥利芙瞥了一眼艾萨克。他正看着自己的作品,双臂交叉,他皱着眉专注地打量自己的成果。他在想什么呢?他满意吗——他觉得它“好”吗?艾萨克复制出的这种艺术效果并没有错——毕竟,为什么所有作品都得成为一种智力的折磨呢?那幅画很好看,只是很幼稚。她的父亲一定会很讨厌。
那一刻,她意识到,虽然坐着当绘画模特让她很不舒服,但某一部分的她其实很希望艾萨克是个画画高手。这会比知道他毫无天赋轻松得多。也许她比自己以为的更像她的父母。要肯定一个人的天赋总是很简单,而同情心最终只会变成漠不关心。奥利芙闭上眼睛,抵御着这幅画或者艾萨克的缺陷可能给她带来的伤害。她告诉自己艾萨克没必要面对她父亲的鄙弃。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艾萨克正看着她,她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
“艾萨克,你听到我父亲的话了。他要把画拿去巴黎,他想卖掉它。”
“你看,小姐,”特雷莎说,“我知道你不介意全世界的赏识——想想刚才的事。我很开心为你冒险——”
奥利芙转过去看着她:“我没有要你这么做。”
特雷莎垂下头:“你确定吗?”
“特雷,够了。”艾萨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