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归属(第7/15页)
房间里丝毫不见英式风格,没有厚重的维多利亚地砖,没有浮雕壁纸和窗帘带,也没有厚重的木家具。当然书架是有的,我很想窥探。右边有一排楼梯,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走下去。我们沿着走廊,向着前面那块方形的阳光走去。左边还有间房开着门,里面有张书桌,一部上发条的留声机发出古典乐唱片的最后几个音符。她有一部留声机,让我觉得颇为复古。
我们走到厨房和敞开的花园门口时,奎克停住了脚步。猫飞快地闪入草丛,然后用一双淡黄色的眼睛透过枝叶注视着我。“午餐。”奎克宣布。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只大托盘,里面是面包卷、鲜黄色的芝士、鸡腿冷盘、猪肉排和红色小番茄,滚圆晶莹的水珠自表面滑落。一切看起来棒极了,我这么告诉奎克。
“很简单的一餐。”奎克说。我想帮忙把托盘搬到花园里。“不用,”她摆摆手,又让步道,“也许你可以帮忙拿那些。”她指着一只盛水的大陶壶和两只玻璃杯,我跟着她生硬的步伐,把它们端了出去。“来点烈酒吗?”她转头问,这次是真的在问我。我拒绝了。
她的花园并不大,但遍植树木和灌木丛,粉色的蜀葵和更多的金银花,以及忙忙碌碌的蜜蜂,花园尽头有一小片荒地。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赶在时光流逝前,庄严地敲响了十二下。
花园在微风中摇曳生姿。奎克把托盘放到一张石桌上,街上一辆车疾驶而过。“拉张椅子过来。”她指着三张沙滩椅中的一张说道。其中两张已老旧下垂,明显已用了很久。我听命照办,臣服在她的权威之下。她极小心地在一张旧椅子上慢慢坐下,双脚陆续缓慢地伸到草地上。她踢掉丝绒拖鞋,露出小巧的晒成古铜色的光脚。看着奎克的十个脚趾,我为自己的尖头鞋、平顶帽和平庸的绿裙子自惭形秽。她抓起一副墨镜戴在脸上,我便无法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了。
“这样的日子,”她说,“我希望可以永远持续下去。”她倒了两杯,水壶有点重,她踉跄了一下。接着她举起自己的杯子咕嘟咕嘟喝水,然后咂嘴。“开动吧。”她说。在自己的家里她看起来更放松些。在里德办公室里时的那种纠结表情没有了,甚至也没有那种有时刻意展现给帕梅拉和我看的低调的自信。我拿起四分之一个猪肉派,开始跟面包卷一起吃。派很不错,饼皮入口即化,肉冻凉凉的,脂肪的口感令人大为满足。
“希望我们在办公室没给你太多工作压力吧?”她问。
“噢,没有,”我说,“我能处理。”
“好的。”
“你那个结婚的朋友怎么样了?”
我看着奎克,担心她是不是会读心术。“很好,谢谢您。她和她丈夫搬去皇后公园了。”
“你不孤独吗?”
“不。”
“在写东西吗?”
“一点点。”
“我能读吗?”
“读?”
“嗯,人们一般不都会把写的东西读一读吗?”她神情愉快地说。
“我没有——”
“能够拜读的话,我会很荣幸的。”
“我写得不是很好。”我说。
她拉长了脸:“你觉得它好不好重要吗?”
“当然。”
“为什么?”
“那是——因为——因为我必须挑剔它,让它变得更好。”
“好吧,那是当然的。但写作对你来说,不就跟呼吸一样自然吗?”
“有时候是的。但我必须为自己写的东西反复推敲,”我提高了嗓音,“每个作者都会这样。”
“但你拿笔的时候不会考虑太多吧。”
“是的。”
“你会为自己的呼吸感到骄傲吗?你会敬畏自己呼吸的能力吗?”
“我的作品就是我自己。如果它有什么缺点,那我也不会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