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归属(第4/15页)

“但你不能证明这一幅是罗布尔斯的。”奎克说。

里德眯起眼睛看着她:“眼下,我还不能,玛乔丽。但有办法,他还有别的画。顺着它们追查下去,让这一幅归队。你母亲——最近亡故了,是吧,斯考特先生?”

“没错。”

“我想知道——你觉得她会保存收据吗?”

“收据?”

“是的,买东西的收据。比如,画作。”

“她不是那种保存收据的妇女,里德先生。”

“可惜了。”里德若有所思地盯着画,“任何关于购买的细节都会帮上大忙。我这么问,不只是因为你打算卖掉这幅画,或我们希望展出——”

“展出?”奎克说。

里德对她眨眨眼:“没错,斯考特先生,我这么问是因为这幅画可能涉及法律问题。”

“这是什么意思?”劳里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慌。

奎克捻灭香烟:“也许现在还没必要担心那些,里德先生。这不太像斯凯尔顿的做法,为单单一幅画办展览——”

“你或许知道欧洲二十世纪三十年代那些有价值的艺术品的命运吧,斯考特先生,”里德打断她的话,“很多都消失不见了,不管是画廊还是私宅,纳粹一概掠夺而去——”

“这幅画不是偷来的。”里德说。

“你说得这么肯定?”

“我确信,我母亲不会偷任何东西。”

“我不是在暗示她偷了画。但她很容易买到一件赃物。罗布尔斯是西班牙人,据我们所知,他的画都是在西班牙画的,虽然在巴黎出售。你母亲跟西班牙有什么关系吗?”

“据我所知没有。”

“好吧,有这样一种可能。那段时期艺术品轻易在欧洲进进出出。哈罗德·施洛斯是位相当有名气的威尼斯艺术商人,专门经营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早期的当代艺术品。如果他卖过《麦田里的女人》,应该也出售过其他罗布尔斯的作品。施洛斯在巴黎有间画廊,所以你的画很可能那时候也在那里。”

“这幅画从西班牙到了巴黎?”

“很有可能。这段时间罗布尔斯已回到马拉加,或许哈罗德·施洛斯在那里发现了他。艺术商人为了发掘新星总是不惜上天入地。”

“这些都只是推测,斯考特先生,”奎克喃喃道,“只是一种说法——”

“巴黎的大部分画廊主都是犹太人,”里德继续道,“我不清楚施洛斯的家族,不过我们会想办法去查的——但在1942年,纳粹占领了巴黎一整年,他们关掉了很多商店,关押了很多店主,再送去——嗯,集中营。许多画作就此杳无踪迹。其他的都被藏匿起来,之后又在一些诡异的地方出现。比如,旧货店、行李箱、废旧火车隧道、跳蚤市场。”

一阵沉默。站在门外的我,吓得不敢出气。

“耶稣上帝啊。”劳里说。

“战争结束后,纳粹俘虏号称他们把画都烧了。都是胡说的,当然。他们盗走了那么多,根本不可能全部销毁。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自己拿走的东西价值连城,即便他们口口声声说那些艺术品不符合德意志新美学。”

“你觉得哈罗德·施洛斯后来怎么样了?”劳里说。

里德似乎有点不耐烦:“我说了,我会去调查的。”

“这幅画不是偷来的。”劳里重复道。

“没法确定这件事——至少眼下还不行。二十世纪上半叶的艺术市场一团乱,而我们还在拼补其中的碎片。艺术除了用在欣赏的正途上,还有别的用途,例如作为政治的筹码或是养家糊口的手段。”

“好吧。”劳里的手指捋了捋头发。

“我正在跟古根海姆基金会的代表沟通,他帮了很大的忙在调查——如果有的话——他们手头上的艾萨克·罗布尔斯的资料,也许会揭开这幅画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