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归属(第2/15页)

“为什么?”我说。

她笑了:“因为你这样的聪明人不会想把青春挥霍在舞池里的。”

我也回之一笑,知道这是她由衷的恭维,这是她第一次把我归入有些教养和地位的人里。但我仍记得自己和劳里在那间俱乐部跳得汗流浃背的场面。那仿佛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我。

帕梅拉把比利当作奖牌一样时时炫耀,但我回忆起在那里所见到的男人,我觉得他应该是块铜牌而不是金牌。时间一天天过去,我们的三明治午餐仍在继续,我的斯帕克仍旧没有读完,我开始喜欢有帕梅拉陪伴的日子,并吃惊地发现自己开始为帕梅拉感到遗憾。“比利的理想很远大。”她说,却从未作详细说明,而我有种感觉,那“远大”里并没有她的位置。

里德给劳里打了电话,说他在马德里的普拉多美术馆遇到了“惊天好运”,请劳里尽快来一趟。约定的那天,他早早就在广场中央的一条长椅上等我。

“哈——啰,”我说着在他身旁坐下,“听到狮子女孩的消息是不是很兴奋?”

他微微一笑。“有一点儿。”他靠过来吻我,一个路过的男人发出响亮的啧啧声。我不能确定,但好像听到了“恶心”这个词。我们没有理会他,我无论多想也不会真的回击,不过我有点好奇劳里会怎么做。

“快点。”我说,显然劳里没有注意到那个男人,他不会料到这种评论会落到自己头上——要么就是他觉得不值一提。“你会错过跟大佬的预约的。但你先走,我随后来。”

“为什么?”

“我不想帕梅拉知道我们的事。”

“你觉得我会让你尴尬吗?”他问。

我笑了:“当然不是。只是——好吧,如果她发现了肯定会没完没了地问我。”

坐在桌前的我,在帕梅拉面前逃过一劫,脑中忍不住猜想楼上里德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我对劳里的画好奇非常。虽然我妈妈总是说如果你隔门偷听,那么火烧耳朵也是自讨苦吃,而我知道里德不会跟我透露一个字。奎克那天也不在,我又没法相信劳里能转述每个细节。

我从后面的楼梯走上二楼,犹豫着把眼睛凑到钥匙孔上。我能感到脉搏加速,生怕房间里的人忽然转身或者听到我的声音。劳里的画靠在书桌上的画架上,那是一个完美的正方形,布满鲜明的色彩:朱红、薰衣草紫、靛青、砖红和青绿。完全出乎我意料的是,那坐在里德房里一张低矮的真皮扶手沙发上的人,竟然是奎克。很久以前,斯凯尔顿曾是私宅——大部分墙壁镶板都是当时的——我想象着乔治王时代的贵妇们坐在奎克那张椅子上,一边同一群欢闹的小狗玩着,一边考虑着用哪一款奶油葡萄酒招待她们的客人。

奎克在这里做什么呢?她凝视着空空的壁炉,双臂环抱着自己的身体。她看起来似要呕吐,仿佛等待着一场爆炸。她伸手从手提袋里找出香烟,忙着给自己点上。

“那么,艾萨克·罗布尔斯,”里德说着,从桌上的防护文件夹中取出一张相片,“听说过这个人吗?”

“没有。”劳里答。

“马德里的普拉多美术馆发给我的。他们觉得就是他,在马拉加,1935年或1936年。我们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但照片好像是在他的工作室拍的,她很可能是他用过的一个模特。这张照片跟他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早期在马德里拍的其他照片很吻合。拍这张照的时候他刚刚小有名气。不过当然,最让我兴奋的是,罗布尔斯画架上画到一半的画作看起来就是你的这幅。”

一阵沉默。劳里背对着我,透过锁孔我无法看到他的表情,但他一动不动,似乎已然惊呆。

“什么?”劳里平静地说,“那可能吗?”

里德笑了:“就知道你会这么想。从照片上看,他刚刚开始画那只狮子,但已经很明显了,你不觉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