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月(第14/22页)

“你的手指?”

奥利芙低头看见她赤褐色的指甲正被特雷莎小小的手抓着。“我没事。”

“这是血,是不是他?”

“他什么?这不是血,特雷莎。”奥利芙犹豫着,“这是颜料。”

“你有炎症?”

“不是炎症,颜料。我没洗干净。”

“我不明白。”

奥利芙考虑了一会儿:“特雷莎,如果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会保密吗?”

这是个危险的问题,一个未知的谜,但如果拒绝的话就会被奥利芙疏远,这是特雷莎不愿意的。“当然。”她说。

奥利芙伸出小指:“我们拉钩吧,你发誓吗?”

特雷莎伸手钩住了她的小指,感觉到奥利芙认真的目光。“Lo juro,”她轻声道,“我发誓。”

奥利芙伸手在特雷莎胸前画了一个十字。特雷莎仿佛身中咒语一般,也在奥利芙胸前画了一个十字,她感受到从奥利芙的毛衣中透过来的温度。

“好的。”奥利芙说,她站起来,把特雷莎也拉起来。屋子里传出萨拉的笑声。“来,跟我来。”

艾萨克和萨拉坐在东边的客厅里,艾萨克的视线飘向了天花板。他们头顶上的那间房间,正是他十一年前失去童贞的地方。他爸爸那时才当上女公爵的地产管理员不久,这间屋子还没有人住。艾萨克从他爸爸的办公室里偷来了钥匙,和几个同学一起溜了进来。午夜的时候又来了些村里的年轻人,他平生第一次醉倒了——爸爸的两瓶丹魄葡萄酒被他一饮而尽。

第二天早上,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的盖被里,一个女人——她叫利蒂希娅——在他身边熟睡。等她醒来,他们开始接吻,在第一次宿醉后的迷茫和蒙昧的模糊中,他和利蒂希娅发生了关系。利蒂希娅,艾萨克现在想起来,她那时二十七岁,他十五岁。楼下一只花瓶被打碎了,他爸爸手拿碎片出现在他们床边,他把利蒂希娅赶出房间,然后回来把儿子打了一顿。不是因为男女关系——只是因为花瓶。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女孩,他爸爸说。谢天谢地。

艾萨克想知道利蒂希娅现在在什么地方。她现在应该是三十八岁,跟正在往玻璃杯里倒柠檬汁的萨拉差不多年纪。他从窗户看出去,沿着山坡下去便是通往村子的小路。他始终无法把握阿拉佐罗的维度,它似乎千变万化,但又看起来始终如一。这里映照着人们的内心,时而与世隔绝,时而热情洋溢。他不时便想要离开它,尽管他自己也不清楚原因。阿拉佐罗已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马德里是月亮,毕尔巴鄂是外太空,巴黎是《圣经》里的天堂——但没有一个地方给人的烙印会像阿拉佐罗一样深刻。

“罗布尔斯先生?”萨拉·施洛斯正在跟他说话,他微笑听着。他能听到妹妹和奥利芙走上二楼再爬上阁楼的嘎吱声。就算萨拉也听到了,她也没说什么。她又点了一支烟,她总是在抽烟,在绿色沙发上盘腿而坐。“那么,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她说。

所以,他怎么觉得呢?他知道其中有不妥之处,他理应拒绝,却说不出口。“你肯定很忙,”面对他的沉默,她继续道,“我好多年没有做过这个了,我丈夫一定会很惊喜的。”

“他喜欢惊喜吗,夫人?”

“其实,”她说,“他经常给我惊喜。”

艾萨克琢磨着她的提议。他知道自己是个很棒的画家,甚至将来可能成为一个伟大的艺术家。他和特雷从小生活在阴影中,作为阿方索的私生子女,父亲以前时常接济他们,他认为艾萨克长大以后会把左翼思想和艺术家梦抛之脑后。得知艾萨克如今仍与联盟领袖、无政府主义者和离婚妇女厮混后,阿方索曾跟他当面对质过,但艾萨克不愿意放弃圣特尔莫学院的工作,于是阿方索便不再资助他。这件事他还没有告诉特雷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