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月(第13/22页)
“徒有其表,无足轻重。他们的名字都是鸡肋,菲利普、欧内斯特、大卫。全都长着索然无味的脸,没有棱角。我说我不会结婚的时候,其中一个女孩对我说:‘你不会明白的,奥利芙。你去过巴黎——我只到过朴茨茅斯。’你能想象她们有多白痴吗?竟然拿结婚跟旅行相提并论!”
“也许真的有可比性呢?”
奥利芙注视着她:“好吧,巴黎多的是悲惨的主妇。有些是我父母的朋友,还有一个是我妈。”
“是吗?”
“婚姻就是一个生存游戏。”奥利芙说,听上去这句话好像是她从别的地方听来然后转述出来的。
“你父母是怎么认识的?”
“一个派对,在巴黎。母亲那时候十七岁。‘一棵英国荨麻’——用她自己的话说。爸爸二十一岁。她要跟这个维也纳犹太人订婚,大家都震惊了。她的家族一开始不能接受,但后来他们都很爱他。”
特雷莎点点头,觉得这种说法有点笼统。她觉得哈罗德可不是一个容易讨人喜欢的人。他让她想起了寓居在石灰木屋的墙壁深处的甲壳虫。他坚硬的翅膀必须保持锃亮,触角得用软布擦得闪亮,身体也要光鲜,还要吃饱喝足,他才不会咬人。
“他在战争中被拘留过,”奥利芙说,“后来他们把他放出来,他开始为英国政府工作。他绝口不提那些事。我觉得,他的生活好像是妈妈的反面。她太容易厌倦了,喜欢找麻烦。调味料家族继承人,可卡因不良少女,跟野蛮佬结婚的叛逆者。太夸张了。”她补充道,虽然特雷莎听不懂她的形容,但她能听出其中的醋意。
“真是难以置信,”奥利芙继续道,“她那么轻易就让别人相信她心智健全,但内心却是分崩离析,就像碎掉的茶壶。我有时候在想我们有没有可能过上正常的生活——爸爸明天去外交部上班——他戴着圆顶礼帽,去圣詹姆斯街上的俱乐部,而妈妈在家做刺绣。我很怀疑,你也这么想吧?”
特雷莎不知道应该对这个气势汹汹的女孩说什么,她的脸上交织着哀伤和率真。施洛斯一家人交集甚少,他们的家庭生活因此毫无深度可言。他们俨然穿着戏服的演员,房子就是他们的戏台,特雷莎是他们唯一的观众。她很想看看这家人脱掉戏服回到自己房间的样子,记忆在那些阴暗的角落中浮现。奥利芙如今掀开了窗帘一角,她得以窥见其中的轮廓。特雷莎担心自己万一说错话,那窗帘又会紧闭起来,打破两人之间的亲密咒语。
“你觉得自己会结婚吗?”奥利芙对着沉默的女孩说。
“不会。”特雷莎说,她没撒谎。
“如果我结婚,一定是为了爱,我不会像我妈那样只为跟父母怄气。你觉得艾萨克会结婚吗?”
“我不知道。”
奥利芙咧嘴一笑:“如果他结婚了,小屋里就剩你一个人了。你得搬过来跟我和我丈夫生活在一起,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
“你丈夫?”
“我们叫他……鲍里斯吧。鲍里斯,我的挚爱。”奥利芙笑起来,似乎压抑了很久,“噢,鲍里斯,”她张开双臂朝天空大喊,“来吧,跟我结婚吧!”她喘着气转头看特雷莎,微笑起来,“我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什么感觉?”特雷莎问。
“快乐。”
特雷莎为这个穿着麻花毛衣和棕色旧鞋的女孩深深着迷,也不愿让她一个人。奥利芙有一个痴想的情人叫鲍里斯,却在这个西班牙的犄角旮旯找到了自己的快乐。接着,特雷莎忽然发现了奥利芙指甲里的血渍,她想到了斧头,想到刚才奥利芙和她哥哥在外面,立即慌了。她一把抓过奥利芙的手。
“怎么啦?”奥利芙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停下摇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