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甘蓝菜与国王(第2/19页)

按照招聘广告上的号码,我给那些不要求工作经验的机构打过无数通电话,对方总是很客气,我感觉好运就要来了。这时候,奇迹发生了,真的是奇迹!每份工作都找到了合适的人。说我愚蠢也好,天性执拗也好,总之,我继续投递简历。最近,我应征的一份工作——也是我最理想的工作——是斯凯尔顿艺术学院的打字员职位,斯凯尔顿可是个由廊柱和门廊构筑的地方。我曾在一个周六的月休日专程前去参观。我花了一整天游荡在那些房间里,从庚斯博罗开始,途经威廉·布莱克的蚀刻版画,再到夏加尔。在回克拉彭的列车上,一个小女孩像盯着一幅画那样紧盯着我。然后,她伸出小小的手指一边扯我的耳垂,一边问她的妈妈:“它会掉下来吗?”她的妈妈并没有制止她:看上去她很希望耳垂能自己给出答案。

在西印度大学读书的时候,我和男孩们抢破头,才荣获英语文学一等学位,还在车厢内白白忍受小女孩的掐痛,这一切可不能白费。回到家,英国领事馆寄来了奖品,我的诗歌《加勒比海的蜘蛛莉莉》荣获了首个英联邦学生奖。抱歉,辛兹,但我不想把这辈子浪费在为汗津津的灰姑娘们穿鞋上。我哭过,当然,大部分泪水都被凹陷的枕头吸干了。壮志难酬的压力在我心中郁结。我感到羞愧,但它又使我清醒。我想做点儿更有意义的事情,为此,我已经等了五年。与此同时,我写了很多关于英国天气的报复诗作,还跟妈妈撒谎说,伦敦真是个天堂。

我和辛兹到家的时候,那封信正躺在门垫上。我脱了鞋,然后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廊处。邮戳上写着伦敦W.1,世界的中心。脚下是冷冰冰的维多利亚时代的瓷砖,棕色与蓝色的花纹上蜷曲着我的脚趾。我用一根手指滑动到信封下面,把它当作一片破损的树叶般小心地举起来。信头印着斯凯尔顿学院的字样。

“那是?”辛兹说。

我没有回答,吃惊地读完了信,一个手指甲已经掐进了房东的浮雕花纹墙纸中。

斯凯尔顿学院

斯凯尔顿广场

伦敦 W.1

1967年6月16日

亲爱的巴斯琴小姐:

感谢您寄来的求职信和简历。

无论生命赋予人何种环境,每个人都期待成长。您显然是一位有能力、有准备的年轻女士。因此,我在此荣幸地邀请您担任打字员,试用期一周。

这份工作无疑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其中最重要的肯定是学习独处。如果对此没有异议,请回信告知您是否愿意接受此项安排,方便我们开展日后的工作。您的起薪是每周10英镑。

致以温暖的祝福

玛乔丽·奎克

每周10英镑。在多尔西斯工作一个星期只有6英镑,多4英镑,生活会大不一样,何况那根本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我又朝文化、历史、艺术——这些我自小被教导为重要议题的事情更近了。粗黑的签名墨迹里,夸张的字母M和Q透着意大利式的恢宏气派。信纸散发着一股奇特的幽香,边角微微卷起,仿佛这位玛乔丽·奎克女士将它在手袋里放了一阵,才下定决心寄出来。

再见了,鞋店;再见了,我的苦差事。“我被录用了。”我对好友轻声道,“他们要我去上班。我终于被录用了。”

辛兹尖叫着伸出双臂拥抱我:“太好了!”

我哽咽了一声。“你做到了!你做到了!”她继续道,她脖颈后的空气闻起来好似雷雨后的西班牙港。她接过信看,然后说道:“玛乔丽·奎克,好奇怪的名字!”

我早已高兴得说不出话来。让指甲尽情地掐进墙纸深处吧,奥黛尔·巴斯琴;把墙纸上的花朵摘下来吧。但,如果早知道此后会遇到的麻烦事,你还会选择这份工作吗?你还会在1967年7月3日的星期一早晨,理理你的新帽子,整整你的多尔西斯皮鞋,在早上八点二十五分的斯凯尔顿出现,为这个叫玛乔丽·奎克的女人工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