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甘蓝菜与国王(第14/19页)

“好的,很高兴你还在写,”辛兹坚定地说,“你知道吗?当代艺术中心有个诗歌之夜,”她继续道,“塞缪尔的一个朋友去那里朗诵了,跟你相比他是个真正的老古董。他的诗让我直打瞌睡。”

“我可不要去什么聚会上念诗,辛兹。”我说,皱起鼻子,“绝对不行。”

她叹气道:“我知道。我只是觉得你比他好多了,奥黛尔。你很棒,而且你也清楚这一点,但你就是什么都不做。”

“喂,”我说,“我很忙的,我要上班。你好好享受你的G plan,不要再出这些歪点子了。难道说,因为我没有老公的脚需要操心,就得出门念自己的诗吗?”

辛兹看起来大为光火:“黛莉,你为什么这么生气?我只想帮忙而已。”

“我没有生气。”我喝完杯子里的茶,“你一切顺利很好,”我说,“但不要指点我的生活。”

辛兹沉默了。我应该当场道歉的,但我没有。她很快就走了,阴沉的脸上挂着泪,我觉得自己好像一只从海里爬出来抓她腿的大怪兽。

那之后一周我们没有见面,再一周也没有见面,她也没有打电话来。我也没有打给她,太尴尬了,我根本就是一个白痴——一个真正的老古董,辛兹那晚一定跟塞缪尔吐槽我了。她沉默得越久,我也就越没有勇气打电话了。

我只想跟她说,我怀念我们住在一起的日子。那时候,至少在某人眼里,我是个写作的好手呢。

6

劳里找我的那天是八月十五日。那天早上七点,我正要去值柜台早班。商店都还没有开门,查令十字街上的公交车还很稀少。长长的林荫大道,白天总是水泄不通,此刻空荡荡地布满绿光。一个星期都在下雨,黎明时又下了一场倾盆大雨,石板路还是湿的,树木宛如水草般在微风中摇曳。

我遇到过比这更糟糕的雨天,因此还可以忍受。我一边把替帕梅拉买的《每日邮报》塞进手袋里以防溅湿,一边穿过卡尔顿花园和斯凯尔顿广场中间的圆环地带。广场的中心是一座政治家雕像,那是一个眼神茫然的家伙,外套已经被鸽子们弄得乌七八糟了。换作以前,我一定会看看他是谁——但五年的伦敦生活让我对维多利亚时代的老男人兴趣全无。雕塑们无尽的凝视让我更加筋疲力尽了。

我往斯凯尔顿的方向看去。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瘦瘦高高,穿着一件有点破旧的皮夹克。他的脸庞很窄,一头深棕色的头发。走近时,我知道是他来了。我能感觉到喉咙发紧,心脏翻腾了一下,仿佛胸前受到一记重拳。我走上台阶,从手袋里取出斯凯尔顿的大门钥匙。劳里这次戴着眼镜,一双镜片闪烁着神秘的光。他臂下夹着一个包裹,外面是肉贩们包肉用的那种棕色包装纸。

他冲我咧嘴笑。“你好。”他说。

看到劳里的笑容是什么感觉呢?我试着形容一下:就像治疗师把双手放在我的胸前。我的膝盖发软,下巴麻麻的,连咽口水的力气都没有了。我想张开双臂拥抱他然后说:“是你,你来了。”

“你好,”但我只是这么说,“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他的笑容僵住了:“你不记得了?我们在婚礼上见过面,我是芭芭拉的朋友。你念了一首诗,而且不肯跟我去跳舞。”

我皱起眉:“哦,是的,你好吗?”

“我好吗?难道你不应该问我为什么在这里吗?”

“现在是早上七点,您是?”

“斯考特,”他说,脸上的愉快一扫而空,“劳里·斯考特。”

我走过他身边,手忙脚乱地把钥匙插进锁孔里。我是怎么回事?虽然我对事情的进展想象过很多种可能,但到了眼前,我又跟以前一样故步自封了。我推门而入,他跟在我后面。“你是来找人的吗?”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