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甘蓝菜与国王(第13/19页)
因为工作关系,我和辛兹只能两周见一次面,约在斯凯尔顿附近的克雷文大街的莱昂餐厅。几乎每次都是辛兹张罗着会面,但我从没感激过她。
柜台上的服务生没有拿稳我们的杯子,饮料洒到了盘子上,我点的面包被压成了一个薄片。我要求换个盘子,服务生直接忽略了我。付钱的时候,她没有把找回的零钱放到我手上,而是放在柜台上推过来,看都不看我一眼。我转身看看辛兹,她还是那个熟悉的表情。我们找了一个离柜台很远的空桌坐下来。
“工作怎么样?”她问,“你还是那位玛乔丽·奎克的小跟班吗?”
“她是我老板,辛兹。”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啰。”
我这才意识到,这几周奎克对我的影响已经这么明显。我试着向帕梅拉打听奎克的事,她只告诉我奎克提到过她小时候住在肯特郡。她从少女时期到如今五十岁左右的人生还是个谜。也许等待她的本是精致的肯特郡上流生活,嫁给地方法官之类的权贵,但她另辟蹊径,跑来战后伦敦的瓦砾堆里碰运气。德布雷特英国贵族年鉴找不到她的名字:她并不是斯尔凯顿家族的人,我一开始的猜想是错的。她无可挑剔的穿衣品位流露出权威感,她的打扮只为取悦自己而不是其他人。她每件完美的衬衫,每条无瑕的长裤,都是一场先声夺人的自我宣言。奎克的衣服根本就是丝绸做的盔甲。
我知道她没有结婚,住在温布尔登,就在公园旁边。她抽很多烟,跟里德很亲近,两人的关系就像流水和被流水数十年打磨过的石头一样。帕梅拉说奎克跟里德来这儿工作的时间一样久,里德从1947年开始接管斯凯尔顿,已经二十年了。她跟里德是怎么认识的?她为什么选择在这里工作?这些也都是谜。不知道她经历了多少恶战才坐到现在这个位子的?她读那些罗马史书是为了战略需要吗?
“她跟我以前见过的人都不一样,”我对辛兹道,“一分钟前还笑脸迎人、阳光灿烂。下一秒又像猪鬃一样刺人——她发脾气的时候,站在她旁边都觉得难受。”
辛兹叹了口气:“我们买了个G plan放在公寓里。”
“G什么?”
“噢,黛莉。塞缪尔工作太累了,我就说,我们给自己买个漂亮的G plan沙发吧,这样一天下来他可以把脚搁在上面休息一下。”
“嗯,那你的脚呢?”
她又叹了口气,用小匙搅动着温热的茶水。“告诉你件事。我们新来的邮递员把信件弄混了,邻居就拿着信来我家敲门了。”辛兹清了清嗓子,换上一种装腔作势的伦敦口音模仿道:“‘噢,您好。是啊,这想必是您的吧。我们看到上面有一枚黑色的邮票。’那封信是拉各斯寄来的,黛莉。上面根本没有我的名字,我也没有尼日利亚朋友,况且还是黑色的邮票。”
她的笑容消失了。以前我们吐槽完这些不快的事情后,心里就会好受些,但碰到刚才那个服务员后,我们就没力气继续说下去了。
“跟我说说婚礼上跟你聊天的那个家伙吧。”她说,看起来很狡猾。
“哪个家伙?”
她转动着眼珠:“劳里·斯考特。白皮肤,瘦瘦帅帅的那个。他是派特里克的女朋友芭芭拉带来的朋友。我可没喝那么多杜本内——我看到你们在厨房聊天来着。”
“噢,是他。他有点古板。”
“嗯,”她说,她的眼睛里闪着秘密的光线,我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有点奇怪啊。”
“为什么?”
“派特里克跟塞缪尔说他一直问起你。”我紧闭双唇,而辛兹咧嘴笑了,“你还在写作吧?”
“你走了才想起来问我。”
“我没走,我只是搬到地铁线路图另一头而已。”
“你担心我没事可做吧?放心,我还在写。”我说,但这是在扯谎,最近我完全停笔了,我开始觉得自己想当一流作家根本就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