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被人踩来踩去也是(第2/3页)
二
由于盘妙彬诗歌语言的“美”及题材的普遍性,使得读者在第一眼就对它们产生强烈的亲切感,像海子的部分诗作。盘妙彬与海子的不同之处在于:盘妙彬更多的是怀着恬淡的心绪,并与所歌咏之物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而形成一种“距离美”;而海子是热烈地孤注一掷地投入其中,因而海子的诗歌节奏急促而炙热。同样是描绘乡村事物、歌唱乡村生活,同样是那些词汇,因作者所采取的姿态、距离不同,他们都写出了别具一格的好诗。这印证了诗评家陈超在一篇关于词汇问题的文章中所言:采用“陈旧”的词汇不是不可以,问题是能否给这个旧词贯注博大的生命气象(大意)。因此,盘妙彬早期的诗歌尽管在某些词汇和抒情对象上都与海子甚为相似,但它们都融入了诗人独特的体验,因而自有个性。
一个自觉的诗人总是知道如何对写作进行微调,以避免陷入“走老路”的困境。盘妙彬的短诗《青草被人踩来踩去》曾被我无数次地推荐给朋友:
青草被人踩来踩去也是它的平常生活
走在草地上过普通人的日子,我是其中之一
晚饭后到江边散步
许多人和事也在我的头和肩膀上踩来踩去现在我出来换换空气
草是弯的,暂时的
人们走后它们很快又直起来
也许不是原来的直
一生都这样
人可不可以这样呢
那边很少有人踩来踩去的青草长得很好,很直
一个拿剪刀的人正朝它们走去
在这首诗里,盘妙彬借一株小草来比喻人的生存境况。青草时常被人们踩来踩去,在这里,青草是弱势的一方,人是强势的一方,青草受辱,却无法说话或无力反抗,这是生活的悲哀。而“我”走在草地上,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但同样背负着或大或小的压力,被“许多人和事”在“头和肩膀上踩来踩去”。青草比人更能忍受外界的压迫,被踩过之后,很快就直起腰身,人却不同,一次打击,轻的可能仅仅是在心里蒙上阴影,重的则有可能精神失常甚至做出惊人之举。应该注意的是,诗歌一直充满了怀疑、犹豫与否定。青草虽然直起腰身,但“也许不是原来的直”,而是被表面上直立而内心被扭曲,人同样如此,有的人遭受困苦之后一蹶不振,另一些人虽然硬捱了过来,但他们早已心有余悸,不复从前的纯真与活泼了。那么,对那些过得最安稳的人就最安全了吗?不一定,你看那些“很少有人踩来踩去”、“长得很好”的青草,“一个拿剪刀的人正朝它们走去”。
事实上,诗歌还有一层深意也许很多人没有留心到,那就是诗中的“我”这一角色。表面上,“我”和青草同样弱小,属于被人踩来踩去的“普通人”,事实上并非如此。作为“生态链”上的一环,没有谁是完全无辜的,君不见,“走在草地上过普通人的日子,我是其中之一”。“我”自以为是普通人,但实际上对于青草,却成了施虐者。那么,如何反省自己,体察别人的行为,进而“看穿世事”,是诗人隐含于文字背后的苦心。
较之以往,语言相对朴素,诗歌的精神却挖掘到了人性深处,不再仅仅局限于原先所擅长的亲情与自然。那种普通人的欢乐、屈辱、坚韧与苦难被不动声色地托举出来,令人惆怅而沉重。如果说以往的盘妙彬是一个“不错的诗人”,那么《青草被人踩来踩去》可以作为一把“晋升”的阶梯,将盘妙彬送入了优秀诗人的队列之中。
三
也许是诗歌的作用,盘妙彬虽已年近不惑,却一直保持着内心的浪漫与真纯。自然、自在的生活永远是他的追求与梦想。我时常把他比作“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陶潜式的高人,“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情趣与意境在他的生活中随处可见。七八年前,有个家伙抄袭盘妙彬的数十首诗歌在《诗神》、《联合文学》等刊物上发表。事发后,有文艺界领导为了某一原因而劝盘妙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盘妙彬还是将抄袭者送上法庭,使之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文学报》等不少报刊曾对这一案例作过报道。据说因此案利益受到影响的某地方性文学刊物的领导,“愤”而决定在该刊“封杀”盘妙彬。其实这个领导哪里想得到,他想“封杀”的人具有的早已不是地方性的影响,一个刊物怎能阻止住一个真正的诗人迈向缪斯的脚步?事实上,这家刊物的一些有良知的编辑也对这项决定不以为然。两年后,领导换届,盘妙彬的诗歌和散文重新登上了该刊的版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