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轻平原(第9/16页)

“实在了不起啊!”他叹了一声,分外感佩。侄女婿是地主,想必比我看出了更多门道。

“哇!是富士山!好极了!”我大声欢呼。我说的并不是真正的富士山,而是被称为津轻富士的岩木山,海拔一千六百二十五米,就这么若隐若现地飘在满眼水田最远处的上方。这不单是一种比喻,而是真的看起来轻飘飘的。整座山青翠欲滴,比真正的富士山更为柔美,仿佛一枚倒放的银杏叶,将十二层礼服的衣摆 (77) 柔柔地披展开来,左右对称,娴静地映着蓝天。尽管山势绝对称不上高,却宛如一位晶莹剔透的婵娟美人。

“看来,金木町也挺不错的嘛。”我有些慌乱地说道,“真的不错啊!”我噘着嘴再强调了一次。

“真的很好呀!”侄女婿泰然自若地说道。

这趟旅行中,我曾数次由不同的角度眺望过这座津轻富士。在弘前看的时候,岩木山显得很有威严,让我觉得岩木山不愧是属于弘前的;从津轻平原上的金木、五所川原及木造一带远望的岩木山,那端庄而纤细的身影令我难忘;由西海岸望见的山容却根本不行,完全走了样,瞧不出一丝美女的倩影。本地有一则传说:但凡能够望见岩木山丽影的地方,不但稻米丰收,而且还美女如云。且不说稻米是否丰收,北津轻这地方虽然可看到美丽的岩木山,至于美女嘛,请容我语带保留。这或许只是我个人粗浅的观察而已。“阿亚他们怎么还没来呢?”我突然有些担心起来,“他们该不会是急忙赶到前面去了吧?”我们被研修农场的设施和风景给迷住了,居然把阿亚他们要来会合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连忙回到原路四处找人,阿亚却忽然从荒野小径里冒出头来,笑着说他们方才分头去找我们了。阿亚留在原野这里到处搜寻,侄女则一路直奔高流山那边追人去了。

“阳子大概已经跑得很远了,真对不起她。阳子啊——”我向前方大声呼喊,却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咱们走吧!”阿亚把背包往上挪了挪,“反正就这一条路而已。”

云雀在空中欢快地鸣啭。上一次像这样漫步在故乡春日的山间小路上,已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绿草如茵,低矮的灌木丛和小池塘零星分布,地面坡度平缓。这要换作是十年前,城市人必定会大赞这里是绝佳的高尔夫球场。不仅如此,瞧,这片原野也开始慢慢有人开垦,民房屋顶闪闪发亮。阿亚一一告诉我,那一边是重建的村落,另一边是邻村的分村云云。我一边听,一边由衷地感受到金木町总算开始发展、繁荣起来了。我们即将走到上山的坡口,仍是不见侄女的身影。

“阳子到底上哪儿去了?”我遗传到母亲爱操心的脾性。

“呃……应该找得到人吧!”新郎虽然有些难为情,还是表现出镇定。

“不管怎么样,先打听看看吧!”我摘下人造羊毛短纤的帽子,向路旁田里干活的农人施了一礼,问道,“有没有一个穿洋装的年轻小姐从这条路上跑过去?”那个农夫回答:“有。她好像很急,几乎是跑着赶路的。”我在脑中想象着侄女在春日的乡间小路上,急急忙忙追赶新郎的模样,心中涌出一阵暖流。我们往山上走了一段路,只见侄女笑着站在落叶松的树荫下。她说,一路赶到这里都没见到我们,想必随后就到,于是待在这里采了些蕨菜。她看起来没有丝毫疲态。听说这一带遍地是山菜,有蕨菜、土当归、蓟草、竹笋等等;到了秋天,还会有绿菇、土被菜、朴蕈等菇类。按阿亚的形容来说,就是长得像“铺满了”整座山头似的,甚至还有人远从五所川原和木造等地专程来采摘的呢。

“阳子小姐可是一位采菇高手!”阿亚又补了一句。

“听说亲王殿下也曾经莅临过金木町吧!”我边爬山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