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失我爱(第22/23页)

“怕死?”

“不,不是怕死,怕受罪。你能答应我吗,吴姗?”

“什么?”

“要是我动不了啦,不能走不能笑只能吃喝睡,你给我吃安眠药,像陈经理一样——我不想活着受罪,眼睁睁受罪。”

“……”

“答应我。”

“你不会那样儿的。”

“会的,我知道,总有一天会的。我要有骨气,就不等那一天到来……我不想讨人嫌,等到别人都烦了,盼着我死,我希望死时还能有人为我难过。”

“……我答应你。”

…………

“谁在外边吵?”

“你的朋友们,还有很多看热闹的人。”

“出了什么事?”

“他们在等着你从我屋里出来。”

“我这就出去。”

“不行,他们正在火头上,领导正在劝他们。”

“我得走。”

“那我陪你一起出去。”

“你何苦赔上?”

“你看不出来吗?我已经赔上了。”

“我向他们解释。”

“没用。你不必替我操心,早晚我会解释清楚的。”

我们出了医务室,只见楼道里站满了人,都是工地的熟人和朋友,几个工地领导正在做大家的疏导工作。董延平等人和他们激烈地争执着,所有人都义愤填膺地帮着董延平说话。一见我们出来,楼道内喧闹的声音立刻平息了,连头儿们也停止了说话,人们一齐望着我们。

我们往外走,人群自动闪开了一条道,我在敌意的注视下挤着往前走,我的腿发软,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吴姗紧跟着我,伸出手搀着我。

人群中发出了低低的咒骂:

“真不要脸,还手拉手呢。”

“真没看出是这么个人,过去一直以为她是好人。”

“臭婊子,不定勾搭了多少男人!”

“呸呸!”

有人啐唾沫儿。人们的愤恨全冲着吴姗。

人群中爆发一阵骚动和叫嚷,我猛地回过头,只见有人把西红柿向吴姗的后背上掷去。西红柿砸烂在她的白大褂上,犹如子弹射中人体,迸裂开血红的大洞。吴姗坚定地忍受着,有力地拖拽着我一步不停地向门口走去。

门外强烈白灼的阳光照得我两眼发黑,我看到石静站在远处望着我,手紧紧拉住狂怒的董延平,不让他靠前。

石静脸若白纸,眼如黑洞。

我在得悉石静与董延平正式结婚登记的准确消息后,由吴姗陪同去住了院。车队的头儿和工会方面得知这一消息后迅速赶到医院看望了我,并在我陈清原委和一再坚持下答应为我保守秘密。为了不使他们过分动感情,我对他们很说了些冷酷的话,使他们觉得石静与我固然可叹,实不足惜,河既改道夺口出海,也断无人为牵引复归故道之理。

我住院后过着完全与世隔绝的生活,严格按照医嘱起居,打针服药,进行胸腺放射治疗。应该说医护人员治疗的态度是积极的,我的病情得以维持全赖他们的努力。但“肌无力性肌病”是目前人类尚无法控制和征服的,就像花谢日落一样,人类的意志对此是无能为力的。

我已不再对痊愈抱有希望。

吴姗有时来看我,给我带来一些消息。她说我们承建的那个工程如期在“七一”那天完工了。落成典礼时来了很多头面人物剪彩,典礼搞得十分隆重,张灯结彩、鸣放鞭炮之类的凡是庆典活动例行的节目无一省略……那天还同时举行了盛大的集体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