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之星(第24/39页)
“难道你希望看到他被当作无名尸处理吗?你可是他的好朋友啊,他的家里还有他父母在等着他呢?你给我听好了,‘废物行者’,在你夹着尾巴逃跑前,该做的事总该做吧?”
听到我的这番话,照信的情绪似乎都要崩溃了。他朝我说道:
“你当然是轻松了,在东京有得吃有得喝,可是你知道吗?我们班上的同学全都找不到工作,连打杂工的机会都没有,大家都被迫窝在家里。我们高中闹自杀的,纪一不是第一个了。你不要再来烦我了。也别再命令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纪一说的没错,即使再多活个五十年,我们依然是窝囊废,一辈子都不可能时来运转的。”
我望着在都市中流动的铅色河面,与蔚蓝中蕴藏着灰暗的夏日天际。并不能因为我出生在这,就自以为自己不能理解他们?和纪一说的那样,我不也对自己的未来看不到什么希望吗?我不也是在满街垃圾中活到了今天,后半辈子想必也还是这副模样。
再说我也没对照信表示愤怒或苛责啊,我又不是什么伟人。但想想照信现在的心情,便只好用非常和气的声音对他说道:
“别胡思乱想了,我不也和你一起看过那张黑色光碟吗。和你们乡下一样,住在我们这里的家伙也多半生活在社会底层呀。和那些住豪宅,开宝马的大人物比起来,我不也和你一样是个窝囊废吗?不过,照信,你也还不够格当个真正的窝囊废呢。”
两眼哭得通红的照信一脸讶异地抬头望向我。我轻声跟他说道:
“你想回桑幸老家挖个洞躲起来,我是完全管不着。但你要那样做,也得先把这件事做完了啊,这事过后,你想做真正的窝囊废我不会拦着你!你这辈子真的靠自己的力量去拼过吗?去争取过吗?其实作为一个人来说,从来没争过输赢,从未论及胜败,又哪能断定自己就是个窝囊废呢?和我一起赌一把吧!赢了,你就不再是窝囊废了;输了,你就升格成真正的窝囊废了。来吧,反正你原本就一无所有,那你又怕什么呢?”
当我说完这些的时候,我发现他那对哭泣的双眼深处似乎燃起了一股小小的火焰。他放开了栏杆,缓缓地朝我走来。虽然他的双肩在颤抖,但我却分明感到那是一种充满斗志的颤抖。我终于明白,任何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的人,都是意志昂扬的胜利者。只见照信一脸愤怒地说道:
“好吧。即使注定是个窝囊废,也要把这次输得漂亮一些!”
我搂着他瘦弱的肩膀走回围观的人群。我听到了背后传来微弱的流水声。这是来到这河滨公园后,我首度听到的河水喘息。
纪一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我们又叫了个出租车追上了救护车,来到位于浅草寺五重塔后方的浅草寺医院急诊室。照信在出租车上打了电话到桑幸向纪一的父母报告情况,同时请他们马上赶到东京来。
虽然电话只通了很短的时间,但我感觉每句话都是那么难说出口,听得令人心酸。
在医院里人道性地诊断了四十分钟后,纪一被宣告死亡。
由于是自杀身亡,所以依法要接受调查和解剖,纪一的遗体也没经过他父母的许可便被送去解剖验尸,要一直到深夜才会被送回来。
在当地的警察局里,我们俩向警察报告了纪一的名字与住址,并告知他死前曾失踪了三个礼拜,但对他的自杀原因并不清楚,当然,我们只字未提那黑色光碟之事。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不知道该如何向警方解释,另一方面则担心纪一的父母恐怕受不了打击。
三十分钟后做完笔录,我们便直接由警察局跑到浅草寺医院打探当时的情况。据急救人员说,当时有一个游民说了当时的情况,当时纪一倚在河堤栏杆上,拿着手机一通接着一通打电话,最后就大呼着什么口号跳进了隅田河。他一越过栏杆跳进河里。便游离岸边三十米。开始旁人还以为他是被这大热天热坏了脑袋,傻乎乎地到河里去冲凉的,后来才发现河中央的纪一不正常,当看到他猛然把头沉入水里时,大家才吓坏了,有的游民连忙去找救生圈和绳索,而有的会水的则纵身跃入河里,但一直没看到他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