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宝贝的华尔兹(第14/20页)
现在我知道,我不用再说什么,晴美自己就会把话全盘托出。在这个时候,即便在场的不是我,而是任何一个人,她也会松口说出蕴藏心中的秘密。只听她用一种低沉而失落的声音说道:
“我一直想把那天的事情说出来,但却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阿诚,我现在把它告诉你吧。五年前,就是出事的那一天,我跟阿利说我想跟他分手,并且告诉他我爱上了另一个男人。阿利还没听完,他的暴脾气就失控了。他狠狠地打我,可是我从头到尾都两眼直视着他,不管他怎么打我,我都是死命保护着肚子忍受。打着打我,他可能也注意到我护肚子的举动,所以他停下来问我为什么一直抱着肚子。”
晴美的双眼圆睁,那里面彷佛即将刮起一场暴风雨,只见她瞳孔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澄澈深沉。我从她眼神中可以想像阿利当时是怎么问的,但对他的反应却完全无法猜测,因为通过这段时间别人的叙述,我发现这个阿利很多做法和想法都是违背常理的。
“我就跟他说我怀孕了,而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不是他的。”
我咽下了一口口水,几乎要在出租车狭窄的后座发出一阵悲鸣。我以沙哑的嗓音问道:
“那阿利是什么反应?”
晴美似乎根本没有听到我的问话,只见她已经是泪流满面,直望着空荡荡的前座。
“他听完就疯了似地冲出我家。当时我在立敦大学后头的一栋破楼里住。我知道这对他打击毕竟太大了,所以就担心地追了出去。其实第一个发现阿利倒在露台的就是我。报警后,我突然开始害怕起来,直担心这是不是志浩下的手。”
我听完,转头看了看幼儿园栅栏外侧逗弄孙子的南条大叔,就这么一个好脾气的人,怎么会生下阿利这样的暴君呢?
“结果不是?”
“对。我报警后第一个打的电话就是给他,他告诉我在神乐坂一个货车装货站。那一刻,我真的好塌实啊。后来阿利被救护车载走,到了早上不治身亡时,我虽然十分震惊,但同时也感到非常安心,心想这么一来,就不必再担心志浩会被阿利给杀了。”
说完,晴美挺了挺背脊,然后理了一下因骑车被吹乱的头发,用一种坚定的语气说道:
“我能说的也就有这些了。该去把明洋接回家了。”
转眼之间,她就已经恢复了一个母亲该有的表情,变化快得教我有点不可思异。把该说的话说完后,她竟然能把那种如洪水般的感情嘎然而止。
我想,此时她的心中应该已如池袋空荡荡的冬日一般空无一物了吧。
看来从她嘴里已经不可能再套出些什么了。晴美小心地打开车门,向幼儿园大门走去,一脸母爱笑容地抱起刚换好鞋子在门口等着的明洋。
一无所知的孩子就是一道牢不可破的安全护栏,有了这个孩子,她还有什么心灰意冷的坎不能迈过去呢?
由于明洋进入了出租车,使得原本寂静的爵士出租车顿时变得热闹了起来,这种热闹把刚才的灰暗气氛一扫而空。而这下播放的音乐也已经换成了气氛欢乐的纽奥良某铜管乐队的曲子。晴美的自行车被塞进了车尾厢,后座坐着晴美与明洋母子,我则移到了副驾驶席,在一种充满着家庭气氛的快乐里,爵士出租车在池袋的住宅区中悠闲徐行。
南条大叔想必真的是很爱开车。他先开着车围着立敦大学绕了两圈,然后才往晴美母子住的公寓开去。这是一栋没电梯的三层小公寓。我去帮忙把自行车从后备厢中搬出,接着才离开停车场。而南条大叔则抱起有二十斤重的明洋飞也似地往楼梯奔去。晴美和我则肩并肩地在后面走着,当我们抬头朝楼梯上仰望时,明洋已经在上面欢呼雀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