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凶(第8/40页)

但它总有独立的思想。即使是在甜蜜的婚姻生活中,这像狗一样的部分也总能嗅到些什么,比如弗朗西斯卡·胡顿,比如那个叫做路易斯·吉尔曼的学生,再比如沙滩上穿着豹纹比基尼的女孩们。看到这些场景,这备受抑制、无法无天的小希望就蠢蠢欲动,尽管他并不承认,好像这与他本人无关。

现在,他反而主动地盘点起自己认识的女人。弗朗西斯卡·胡顿,埃莉诺·亚瑟,路易斯·吉尔曼。性,而非爱。他无法再爱了,无法接受另一场婚姻,但可以接受性。不过,每个人身上都有点儿问题。弗朗西斯卡已婚,尽管她的律师丈夫常常不在家,但他还是不想惹上麻烦。他也不信任她发出的信号。埃莉诺·亚瑟的信号更直白,他猜想她的丈夫想让他们双方都保持自由,但她的神经质让托尼无法忍受。而且她比他大得多,这点他没法接受。路易斯·吉尔曼让他放松、舒服,但她是个研究生,跟学生们扯上关系不太好。现在身边没有合适的人选,他轻易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几天后,金发的弗朗西斯卡·胡顿带他去书店给保拉的孩子挑礼物。他喜欢她沉静的微笑和频发暗示的双眼。随后,他接受了乔治和埃莉诺·亚瑟的晚餐邀请。那是一次自助餐,去了很多人。他和罗克森纳·福曼坐在沙发边上聊着公寓的事,很高兴埃莉诺忙得顾不上理他。圣诞节前几天,他收到了路易斯·吉尔曼的贺卡,娟秀的字迹写着八面玲珑的话语。劳拉活着的时候,他就心生疑窦,但把它归结为学术上的仰慕。现在,她的贺卡重新唤起了他的怀疑:她是不是爱上了自己?

感恩节的时候,托尼去芝加哥和哥哥亚历克斯一家吃了晚餐,并克制自己不在餐桌上散布低落的气氛。到了圣诞节,他又去保拉家住了10天。那是一栋位于郊区的房子,距离纽约20英里。他现在挺喜欢梅尔顿了,想不起之前自己为什么不喜欢他。他和孩子们漫步在郊区积雪的街道上,和他们一起做好了冰车,看着他们在镇外的山坡上试滑。他的卧室位于房子西北角,比一张床的面积大不了多少。房间里放着一个书架,塞满了保拉的书。他感觉自己正在开始新的生活。墙上贴着崭新的蓝色壁纸,印着山脉的图案。房间里充满干净床单的味道,窗外是一条坡道,长满光秃秃的树木。他定了一个计划。

新年过后,他就动身了。他谢绝了梅尔顿开车送他去机场的提议,而是坐火车去了纽约。回家之前,他打定主意要解决性方面的问题。再次一个人静下来时,他的神经又绷紧了,胸口像有电流窜过,火花四溅。他坐在行驶在河边的列车里时有了这种感受。在宾馆办理入住时,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这家宾馆差不多位于市中心,老旧破败。他对自己说,我的名字是托尼·海斯廷斯,我是个数学教授。我住在别的地方。在我身上发生了糟糕的事。

我要去一个价格不菲而颇有情调的餐厅吃晚餐。他在一家时髦的酒店里找到一家餐厅,但却对几道菜之间漫长的间隔感到不耐烦,也失了胃口。饭后,他走出酒店,小心翼翼地穿行在人群中,匆匆扫视过街边简陋的橱窗,像是一个极力掩藏行迹的猎人。他想,雷伊、罗和特克可能也在这里,混迹于人群之中,也许会发现我。他走过唱片店、小吃摊、当铺和拱廊通道。他说,和其他人一样,我是个有性需求的动物。但他满脑子都是抢劫,还有被抢。二者在他脑中纠缠。他走进一家酒吧,坐在吧台前一位女子身边,这让他自己也感到惊讶(尽管他的目的就是如此)。她三十多岁,身着黑底白花的连衣裙,裙子上还有一个白色的蝴蝶结。她长着一张圆脸,带着惊恐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