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动物(第24/48页)

你说什么?从头说好不好?不好意思我叫托尼·海斯廷斯我是来自俄亥俄的教授我夜里开车要到缅因去,我们在州际公路上碰到这三个人,他们带走了我的妻子和孩子,不光是路上剐剐蹭蹭这么简单。

再看得长远些,到达缅因之后的安排取决于我们到达的时间。我也许会考虑给杰克·马尔科姆租一条独桅艇。真是愚蠢又不切实际的希望。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吓您,情况紧急,可以用一下您家的电话吗?

任何问题在解决之前都不是暂时性的。所有的麻烦都有可能永远无法解决。

公路下了个陡坡,弯曲盘绕,他不记得曾经开行过这样一条路。现在他已经找不到来时的路了,可能在从刚才那个路口开始,他就走错路了。他已经走了太远,不可能走回头路了,也不记得他们开车来时拐弯的地方——即使他记得,又有什么用?那条路上没有村庄,没有人迹。如果他到不了贝利,那么任何一个村子里的警察局都可以帮到他。对不起,您能不能用电传计算机电话打给另外一个警察局?因为虽然我们事先没有约好,但是警察局就像是天然的交流站一样,特别是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在那里碰面。

公路又开始上坡,直到与两边的林地平齐。树林也于此处戛然而止,公路两侧是漆黑的田野,那是农场和山谷。他能看到路的另一头有一道山脊模糊的影子。一辆车出现在公路上,车灯从很远的地方慢慢靠近。托尼·海斯廷斯跳进排水沟里,等着它开过去。“带我去班戈”。他曾经路过了一名搭车客,那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又好像就发生在今晚。海伦想载他一程,这是个大错误。他从没想过,今晚她会接受这样一个教训。片刻之后,又有一辆车开过来。他不想再如惊弓之鸟,无休止地藏下去了。他觉得所有开着头灯的汽车都是敌人,但他同时也记得,他仍然是托尼·海斯廷斯。他站在一条小路旁,那条小路穿过一片林中空地,通向一道篱笆。他随时准备着,只要车速一慢,马上逃到玉米地里,那里的玉米秆长得和他一样高,可以很好地藏住她。那辆车疾驰而去。

前方路边巨大的立方体原来是一栋房子。但他并没有松一口气,因为房子里没有一丝光亮,他也不敢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去惊扰一家人的美梦。这条路尽头汇入了另一条更宽的公路。他看到左手边有些许灯光,也许终于能找到人帮忙了,他想。

他又加快了脚步,步伐因为目标就在前方而越发坚定。灯光来自一盏探照灯,伫立在谷仓和筒仓之间的拐角处,照射着房屋中间的场地。房屋和刚才那座一样,漆黑一片。

他看到房屋的另一面有一扇窗户闪烁着啤酒广告昏暗的红蓝色灯光,但房间里仍然没有开灯。他问自己,如果一个人遇到了极为棘手的麻烦,他是否有理由唤醒一个酣睡的陌生人请求帮助呢?但他也知道,住在孤僻的农舍中的人通常都有猎枪,用来防范深夜的不速之客(比如雷伊、特克,或者罗这样的人)。

现在,路边出现了更多的房屋,一个接着一个,全都黑着灯,只有探照灯照射着场地。他听到亮着灯的猪饲料槽后面传来犬吠,看到田地里石头一般的黑影,随后意识到那是牛群。他注意到,自己的眼睛更加适应黑暗了。树丛中,一只鸟开始啼叫,那是一只知更鸟。他意识到,黑色的天空正在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