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动物(第18/48页)

“按我说的做,这样我就不用动拳头了。”

“你想对我怎样?”

大胡子从右侧车门下了车,绕道左侧驾驶门。在他走过来的片刻之间,托尼·海斯廷斯惊叹于他的自信,自信可以稳住自己,不让自己开车跑掉。开车,逃跑——他的手放在变速杆上,引擎还在发动着。当然,要想开走他必须掉头。一声金属的尖锐响声,车门开了,罗站在他身边:“出来!”

托尼抬头看了看他,说:“我不会离开这里。”如果他反应够快,尚为时不晚。罗拉住他的胳膊,像斗牛犬一般有力。托尼踩下离合器,想换挡,但罗用力一拽,他便仰面朝天栽出汽车,摔倒在地。

“小心点儿,免得送了命。”罗说。他钻进汽车,关上门。车猛然发动,几个急转弯,跌跌撞撞地从他们来时的小道驶走了。托尼站在草丛里,上下颠簸的光柱在枝叶间闪耀了很久,终于消失了。车走了,把他独自留在寂静漆黑的深夜里。

苏珊放下书稿。多么危险的处境,而且它还在恶化。她被托尼·海斯廷斯惹恼了,但如果是她遇上这种情况,她又会怎么做?她想,最好一开始就干脆别遇上这种事。

她想站起来,在读下一个令人揪心的章节之前干点儿别的。但她最好别动,读下去,看看会发生什么。

一个男人被遗弃在树林里,而恶棍带着他的妻女逃之夭夭,接下来在他身上会发生什么?要想回答这个问题,就必须知道那群恶棍想做什么。但这是小说,因此不必提出这个问题。这条路是爱德华创造出来的,它通向一个地方。问题在于苏珊。我是否该顺着这条路走下去?而她又怎么能不走下去?和托尼一样,她无力挣脱。

孩子们还在玩大富翁。有人放了个屁,亨利的朋友麦克扑哧笑了一声。苏珊看着他们,想着。她看到儿子亨利的背影,宽大肥胖,可怜的孩子,他太胖了。金发的多萝西比他大一岁,在他胳膊上打了一拳。

没有一件事是正常的,一切都扭曲了。我最好去趟洗手间,苏珊想。不管她之后有什么想法,她都可以告诉爱德华,她入迷了。

她故意打断了自己的阅读。她其实并不需要去洗手间。去完洗手间,她摸黑走到一楼。楼上的灯坏了,需要去地下室拿梯子来修。但今晚她不想修。房间的另一头,亨利已经出局了,他仰面躺着,掀起外套,挠着肚子。麦克坏笑一声,把棋子放在棋盘的另一端。亨利轻哼:“谁稀罕?谁、谁、谁稀罕?”

“别像个小屁孩一样。”多萝西说。

玛莎跳到了书稿上,苏珊想把她挪走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苏珊记得夏日的公路雅致地伸展开,越过山丘,穿过山谷,路过一片农田,又翻过一座林木葱茏的山坡。她喜欢这片荒野,她喜欢长满树木的山坡和长长的山谷,也喜欢在公路边狭小而温馨的餐馆停下车吃些小吃,特别是在印第安纳州和俄亥俄州之间开了一天车之后。这让她的灵魂得到了休憩。她记得车里的歌声,多萝西、亨利和罗西坐在后座,杰弗里从一个人身上跳到另一个人的膝上,玛莎则藏在人们脚下。他们齐唱着《告诉我,榛子营》。

玛莎被迫离开睡觉的地方,很不高兴地甩了甩毛,冲出房间,跑向厨房。苏珊记得那片湖水,晨光照射着枝叶间垂下的蛛网。阿诺德和亨利蹚水前往那艘木筏。水浸到阿诺德的锁骨,他丰满圆润的肩膀红通通的,长着雀斑,双手在水里托着亨利的小腹。亨利仰着头,努力把下巴露出水面,像一只潜鸟。多萝西在他们前方20英尺处潜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