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舞女郎(第7/9页)
旋律和鼓噪变得更加震耳欲聋。片刻之后,响起重重的敲门声,然后是一阵大吼大叫,从安的暖气口清晰地传出来。“我要报警了!你听见了吗?我要去报警!你给我把这些人从这里弄走,你自己也给我滚出去!”音乐关上了,房门打开,踢踢踏踏地走下楼梯。接着又是脚步声——安分不清那是在上楼还是下楼——又是一片喧嚣扰嚷。大门砰地开了,呵斥声一直不停,响了一路。安脱掉衣服,换上睡袍,依旧没有开灯,然后蹑手蹑脚地走进浴室。浴缸里全是呕出的秽物。
这一次,诺兰太太甚至都没等到安下课回来。清早她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她就把她拦住了。诺兰太太拿着一瓶下水道清洁剂,眼睛下面还泛出了黑眼圈。不知怎么地,这倒让她看起来年轻了一些。她的年纪大概没比我大多少,安心想。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她已经人到中年。
“我估计你看见里面一塌糊涂的样子了。”她低声说。
“是啊,我看到了。”安回答。
“我估计昨天晚上你全都听见了。”她顿了顿。
“出什么事了?”安问道。事实上,她真的很想知道。
“他弄了几个跳舞的女人过来!三个舞女,还有另外两个男人,挤在那间小房间里!我还以为天花板要从我们头顶上掉下来了!”
“我的确听见了,听起来是有点像在跳舞。”安说。
“在跳舞才怪!他们上蹿下跳,听上去好像是从床上直接蹦到了地板上。灰泥一块一块往下落。弗雷德不在家,他到现在还没回来。我是为孩子们担心。就像那些刺青,谁知道他们在搞什么搞得这么激动?”她窃窃的声音暗示着某种祭祀仪式上的屠杀,幼小的吉米和拖着鼻涕的唐尼被当成祭品献给某个不知名的神灵。
“你做了什么?”安问。
“我报警了。呐,那几个舞女,一听说我要报警,她们就逃走了,我告诉你。穿上她们的外套就下了楼,出了门,一副若无其事的派头。她们肯定不想被警察找麻烦。不过其他人没有,他们好像不知道警察是什么意思。”
她又顿住了,安问道,“他们来了吗?”
“谁?”
“警察。”
“哦,你知道的,这附近的警察总是要过一会儿才能赶到,除非他们恰好在门外。这个我心知肚明,我已经不是第一次非打电话报警不可了。谁知道在等警察来的时候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我能听见他们下楼,唔,所以我就抓起扫帚把他们赶了出去。我把他们一路赶到了大街上。”
安看得出来,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非常勇敢的事情,实际上的确如此。她是真的相信住在隔壁房间的男人和他的朋友是危险分子,相信他们威胁到了她的孩子。她以一己之力把他们赶了出去,因为恐惧,也因为反抗而厉声怒吼。可他,只不过就是开了场派对。
“天哪,”她轻轻地说。
“一点没错,”诺兰太太应声道,“今天早晨我进去,拿了他的东西,把它们放在大门口,放在那里,他来拿的时候我就不用见到他了。我可吓不起,我一点也睡不着,就算他们走了之后也是。弗雷德真的不能再开夜班车了,我受不了了。不过你知道吗?他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一件东西都没有。只有一只空的旧手提箱。”
“那他的民族服装呢?”安问。
“他穿着呢,”诺兰太太回答,“他就穿成这样沿着马路跑走了,像个疯子似的。而且你知道在房间里我还找到了什么?在一个角落里,堆着很多空瓶子。烈酒。他肯定已经酗酒好几个月了,而且从来没有扔过酒瓶。另一个墙角有一把烧过的火柴。他可能会把房子烧掉的,把火柴那样丢到地板上。不过最可怕的是,你知道他一天到晚借我的吸尘器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