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极(第7/14页)

她是对的,他锻炼得不够。他套上厚重的靴子,又去找外套。

他们的脚下嘎吱作响,沿着街道连走带滑,露易斯飘然自喜,洋洋得意;她走在他身前一点,俨然下定决心要保持领先。冻雾将两人包围住了,闷住他们的声音,雾气渐渐结晶,如同云杉针叶,长在电话线上,也长在屈指可数的树枝上,那些树木不免被他看作是营养不良,然而他猜想,对于当地人来说,它们必定代表树木的正常大小。他小心地不让呼吸太过深长。一群蜡嘴雀[10]在前方忽高忽低,婉转而啼,啄着花楸[11]树上最后的几颗红莓。

“真高兴没出太阳,”露易斯说,“太阳要把我脑袋里的细胞都给烧光了,不过我现在觉得好多了。”

莫里森朝空中瞥了一眼。太阳就在天上的某个地方,一片均匀铺展的灰色之中,一颗苍白的圆点。他忍住一阵想要挡住眼睛以保护脑细胞的冲动:他意识到这是在企图压抑那件他不希望知道的事情,露易斯精神有些紊乱,或者,直说吧,她疯了。

“住在这里也没那么糟。”露易斯说着,像小女孩一般在坚实的雪地上连蹦带跳。“只是你非得要有内在的能量不可。我很高兴我有;我觉得我拥有的能量比你多,莫里森,我拥有的比大多数人都多。我搬来这里的时候就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我们去哪?”莫里森发问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完了几个街口。她带着他向西而行,沿着一条他并不熟悉的街道,又或者只是因为有雾的关系?

“去找其他人,还用说嘛。”她回答,转过头鄙夷地扫了他一眼。“我们必须把圆圈合拢。”

莫里森一声不吭地跟着;很快就会有其他人了,他松了一口气。

她在一幢中等高度的高层楼房前停下。“他们就在里面,”她说。莫里森向前门走去,可她却拽住了他的手臂。

“你不能进到那门里去,”她说,“它的朝向不对。这扇门不对。”

“这门怎么了?”莫里森问道。或许这是一扇不对劲的门(而且他端详得越久,就越明白她的意思,平板玻璃和邪恶的闪光),但这也是一扇仅有的门。

“它朝着东面,”她说,“你难道不懂吗?这座城市分化成南北两极;一条河流把它一分为二;两个极点分别是煤气厂和电厂。难道你从没注意过把它们连起来的那座大桥吗?电流就是这样通过的。我们必须把自己脑中的磁极跟这座城市的磁极对齐,布莱克的诗说的就是这个。不能中断那股电流。”

“那我们怎么进去呢?”他接口。她坐在了雪地里;他又开始担心她会哭起来。

“听着,”他急忙说,“我会侧过身从这扇门走进去,然后把他们带出来;那样我就不会中断电流了。你完全不用穿过那扇门。他们是谁?”他想了想又问。

认出那几个名字让他欢欣鼓舞:她终究还是没有疯,那些人是真实存在的,她既有目标也有计划。这很可能只是一种精心安排朋友见面的方式。

那两个人是贾米森夫妇。戴夫是莫里森在走廊里问候寒暄过,却再没有深交的人之一。他的太太最近刚生了孩子。莫里森找到他们的时候,两人都穿着居家上衣和牛仔裤;他设法解释来意,这很难,因为他也不太清楚。最终他说他需要帮忙。只有戴夫能来,太太得留下,和婴儿待在一起。

“我都不大认识露易斯,你知道吗,”戴夫在电梯里主动开口。

“我也是,”莫里斯说。

露易斯等在门前的草地上,一棵小枞树后面。她看到他们之后便走了出来。“孩子呢?”她问道,“我们需要那个孩子来把圆圈合拢。我们需要那个孩子。难道你不明白,没有它,这个国家就会分裂吗?”她气愤地对着他们跺脚。